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戀你的心 | 上頁 下頁
十五


  我站在宿舍前,目送盧庭南的車子駛遠。

  雖然一路上並未多談,但我發覺盧庭南的確是關心我!以一種兄長般的關懷。

  我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他的關懷。處理人際關係我一向笨拙,因我不擅與人交心。

  但我不想改變自己,反正也不知該怎麼改。

  在腳踏車旁蹲下,試著將鏈子裝回軌道上。

  一雙名貴的短皮靴出現在我身旁,我驚覺地抬起頭,是潘朗瑟!

  潘朗瑟一臉怒容俯視著我。

  我不明白。難道潘家跟我有仇?

  沒同他招呼,我低頭一一將鏈子上的洞對準齒輪裝上。

  他不耐我遲鈍的手法,彎身推開我。「走開。」

  我側倒在地;還沒反應過來,他便粗蠻地拉我起身;然後自己動手幫我修腳踏車。

  我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一邊看他三兩下俐落地弄好車鏈。

  他旋動踏板試車,說:「鏈子太松了,騎不快也騎不久。」

  他的口吻像腳踏車行的老闆。一旦想起他其實是大集團的繼承人,便覺得他蹲著修腳踏車的模樣有點好笑。

  正當我極力忍住笑的當口,他已立起身盯著我看;如同剛出現時一臉怒容,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

  「沒有道歉的習慣,總該會道謝吧?」他低沉地說。

  我沒避開他的盯視,與他的目光糾成了纏。

  從相識以來,播朗瑟給我的感覺是專制而易怒的;此刻的心緒卻摻人了紛亂。

  或許是孫香盈的妒恨先行擾亂我心中的平靜;而不該在這時候出現的潘朗瑟,偏偏又靠得我這麼近……

  意識到兩人距離三十公分不到,我慌忙退開兩步;潘朗瑟眯眼嘲笑我的失措。

  我聳聳肩,想起他剛才的話,突想回他是他自己多事,並非我請他幫忙;此話正要出口時,一絲理智及時提醒我別激怒一頭醒獅!

  「謝謝……」我細聲說;發現自己似乎愈來愈無骨氣。但同時愈來愈識時務。

  畢竟為爭一口氣而咬牙不稱謝,只會徒然惹他發怒,倒霉的還是自己罷了。

  且難得今夜茶藝館休息,為能覓得一夜好眠,倒不如快些吐出那兩個字,請他早早走人。

  我和他互望,等著他自動告別。

  他看出我急欲送客的意思後,唇角微揚,並翻出兩張沾了鐵銹和油漬的手掌;沒詢問我的意思,逕自往樓上走去;我快步跟在他身後。

  上了五樓,引他到水龍頭邊,遞給他香皂。

  他迅速弄淨兩手,在水龍頭下沖著水。

  我則慢條斯理的握著香皂,緩緩搓揉出泡沫。

  他看不慣我的慢動作,搶下香皂、抓著我的兩手幫我除去上頭的髒漬。

  「我自己來!」我忙喊。急抽回手,以水沖去泡沫。

  不用看他,也想像得到他的目光有多譏諷;他似乎很喜歡弄得我驚慌失措。

  隨便在襯衫上抹幹手,我說:「才半個月,我還沒領薪水。」

  除了那樁債務,我想不出來他為何探夜時分來找我。

  聽到這句話,潘朗瑟兩眼登時燃起火苗。「盧庭南送你回來的?」他怒聲質問。

  「你看到了?」我很自然的這麼說。但這話說得有點多餘,他若沒看到又何必問。

  「五點半下班,十一點才回到宿舍?」他聲音微揚,怒氣中帶著慣有的譏諷。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問。

  現在才覺得怎會這麼巧,我剛回宿舍,他便隨後出現。他不可能知道我另外還兼了兩份差,且今晚茶藝館休息……

  那麼,他是在樓下等我。等了多久?像他這樣的企業人不是都很忙的嗎?

  看著他等答案,只等到一聲輕嗤!

  「你動作倒也挺快!」

  「什麼意思?」

  「靠山。」他極為簡短地說。

  靠山?指誰,盧庭南?

  我搖頭,「我不懂。」不懂讓盧庭南送回來一次,就是得到一個靠山,就得接受他的質問?看看夜色,我接著說:「已經很晚,你走吧!半個月後發了薪水,我會將錢送去你那裡。」

  潘朗瑟卻還不放棄。

  「盧庭南一向不與員工搭上關係,為什麼會送你回來?」

  「揍巧。」我誠實地答。「走在回來的路上剛好遇到他。」

  「然後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沒有。」我說。

  「沒有什麼?」

  「沒有吃飯,也沒有聊天。」見他不信,我鄭重的又加了兩句:「我和他不熟,他也不是我的靠山!」

  「他送你回來!」他執著於他所見的這一點。

  這些人的思路著實令人費解!他們以為人的情感全在相識的那一瞬間就決定了?我和盧庭南見面的次數以單手的手指頭就數得出來,易燕卻頻頻提醒我別對他有意,此時潘朗瑟更認真地盤問我和盧的關係……

  同樣的,我只不過是潘朗瑟的債務人,卻惹來孫香盈的妒恨……

  他們究竟以為人是什麼樣的動物?人與人之問真的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能那麼毫無疑問理智的糾纏在一起?

  我不以為然。一直覺得人的情感在細水長流下才會真實,在經過長時間的考驗才會明白自己真正的感覺……至少我就是這樣。

  所以,我和這些人是和不來的。

  「真的是揍巧罷了。」我再一次強調,並問他:「他送不送我回來有這麼重要嗎?公司有什麼特別規定我該知道的?」

  沒想到他毫無掩飾的一怔,被猛然點醒似的,他發覺他何必在意送我回來的人是誰。

  「下午你見到我母親?」

  這一提,我才想起除了十一萬元的債務外,我們之間還有這項牽連;而這就是他今晚來這的目的。

  「我得罪她了。」我自己招認。

  「香盈沒這麼說。她說只是一場誤會,說你受委屈了。」

  提到孫香盈,他的聲音便柔了十分。我真懷疑,孫香盈看不出潘朗瑟對她有多特別?竟會妒恨根本不能和她相提並論的我。

  「我母親卻要她辭退你。」播朗瑟接著說。

  「她說希望由你來辭退我。」

  「她?香盈?」潘朗瑟不解,「她說你很努力。」

  孫香盈不僅說我很努力,還說那是一場誤會、我受委屈了?「是嗎?」我忍不住笑著說。

  我對孫香盈的懷疑令他不悅,他立即以足以看透人的目光盯住我。「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輕鬆地說。我不會傻到想在他面前揭開孫香盈的真面目的,他不會相信,永遠不會。「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我就繼續做下去。」

  我滿想知道孫香盈會用什麼方法,使潘朗瑟攆我離開那裡。

  「我不知道什麼?」他狐疑地問。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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