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戀你的心 | 上頁 下頁


  我探吸了一口氣,相信衣冠楚楚的他不會真的在大街上動粗。「首先,因為你並排停車,我才動手刮你的車;可是……」

  他一聽我打算推卸責任,火似的怒容瞬間冰凍,使得初夏午後襲來的暖風,竟令人感到寒意。

  他冷冷地說:「我不知道交通法則裡規定並排停車的話,車子會被刮得面目全非。」

  我被他瞪得兩眼焦點又不曉得該放在哪裡了。「你不該並排停車的。」我低著頭,聲音愈來愈小。

  他重重呼了兩口氣,呼出的氣息全落在我頭上;我從他緊握的拳看出他的氣憤絲毫未減。

  「裡頭這輛車是你的?」

  「不是。」

  再看到他烏亮的皮鞋、平整的西裝褲,猜得到他的行事作風必是一絲不苟。

  「我的車停在這裡,讓你無路可走?」他又問。

  我仍然低著頭,卻未再回答。

  他鬆開握拳的手,輕撥西裝外套後單手插人褲袋。

  「我是不該並排停車,但我想還輪不到你以這種方式來告訴我!」原先生氣的口吻轉為諷刺。

  對於這一切,我除了一開始有些害怕外,倒沒有其它特殊的情緒。畢竟我沒有資格同他發怒,但也不覺得該低聲下氣的向他道歉。

  「這真的不是我弄的。」我指著約有半截脫離車身的保險杆,嘗試跟他劃分責任。「也許是剛才有人騎摩托車撞下來的,也或許在這之前它就壞掉了,你不知道而已。」

  「我的確不知道。」他伸出手往兩側一擺,「難道你知道?」

  我輕敲車板,說道:「這是高級車耶!怎麼可能輕輕一踹就……」

  他銳聲截斷我的話。「原來你也知道這車是高級車哦!」

  我的嘴一時間合不起來。就是因為我知道這車是高級車,我才極力地擺低姿態。可是也就因為這車是高級車,打一開始我就不該動歪腦筋的。

  我在心中暗歎了口氣,蹲下身,使力將彎曲的保險杆托回原位。

  「你看,這可以歸回原位。」我使盡力氣,臉頰熱得發汗,硬是將保險杆扳上來。

  但,可能是因為多次傷害,堅固的保險杆上頭既有凹陷又有扭曲。雖然如此,我還是睜眼說瞎話:「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他譏諷地重複我的話。

  我刻意忽略他射得我背脊發冷的視線。「如果你是指這個的話……我馬上擦乾淨總行了吧?」

  望著上頭又黃又黑的漬斑,我吞口口水壓住湧上喉頭的胃液。掏掏褲袋,找不到紙張,我沒有隨身攜帶手帕面紙的習慣。

  抓抓衣擺,然後心一橫,眉也不皺一下,直接用手抹去保險杆上的黃漬!

  「你……」他顯然也十分驚訝。

  我將手背在身後,努力忽略手上嗯心的黏濕。「如果你還要我為車子的損失負責,那我也沒有話說。你開個價,看看修理保險杆和補漆大約需要多少。」

  想跟他辯解責任問題是辯不出個所以然的,所以我非常乾脆的提議以錢解決問題。

  他無言注視著我約十秒左右,接著轉身打開車門,探頭人車裡拿出一盒面紙。「先擦乾淨。」

  我無視他遞過來的面紙,只想儘快解決這場糾紛。「開個價錢,再給我你的名片,約個時間我將錢送過去。」

  「拿去!」他低聲命令。

  我看了看面紙,卻未依他所言接過面紙,拭去我左手上的髒污。

  「或者要車子進廠修理後再清算?」我極鎮定的又說。

  他出乎人意料的,將整盒面紙放到引擎蓋上,不發一言抓住我的左手,一手緊鏟著我的手腕,另一手連抽幾張面紙,為我擦去手掌上噁心的東西。

  他過於用力地抓著我手腕,讓我覺得他要折斷我手骨似的。我不敢喊疼,只是僵在原地;然而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心臟的猛烈跳動。

  他未放開我的手,又彎身人車裡拿出一瓶礦泉水。

  當他打開瓶蓋,我突然大喊:「我自己來!」

  沒在意他微揚唇角露出的譏誚,我接過礦泉水,淋濕手後,再一次拭淨。

  將礦泉水還給他時,他已將髒的面紙放人一紙袋,接著妥善收好另兩樣東西。

  他關上車門,探手人西裝暗袋。「這是我的名片。」

  接過他的名片,得知他叫潘朗瑟,名片上的頭銜是協慶集團總經理。

  不知道這個協慶集團和全國幾家連鎖的協慶百貨公司有沒有關係?如果有,也許我該露出驚識大人物的恐慌表情。

  將名片放人上衣口袋抬起眼,見他拿著紙筆。

  「告訴我你的姓名和住址。」他說。

  「我不會跑掉。」我說過會賠償他的損失,絕對負責到底。

  他又輕笑了一下。帶笑的俊容極易蠱惑人心,不過我深知他並不想蠱惑我,因他此刻的笑容擺明是一種嘲諷。

  「如果我們角色對換,你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我聳聳肩,問道:「大約需要多少錢?」

  他劍眉一挑,「我要求你的身分證,或者你可以給我一張你的名片也行。」

  更絕的諷刺!

  瞧我寒傖的一身|皺巴巴的寬大襯衫、黑色牛仔褲、拖鞋!別把我當做偷渡客就很好了,還朝我要名片!

  「大約需要多少錢?」我又問了一次。但願那微少的存款負擔得起。

  他不回答,逕自發問:「貴姓?」

  「辛,辛苦的辛。」面對他強硬的態度,我不得不妥協。「我叫辛盼語。」並告訴他我宿舍的地址。

  他逐字抄下後,又問:「電話?」

  我搖搖頭,「沒有電話。」

  他望了我一眼,眼底明寫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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