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芳卿可人 | 上頁 下頁


  都已經是個二十四歲的成年人了,竟然無法平穩自己的身心……

  「別因為我說了那句話,就不再看我了呀!」優美中溶著一層輕浮的男中音又緩慢地、飄飄蕩蕩地晃入她耳中。

  有一瞬間,韓冰雪以為自己的心跳已經停止。他這句話又是對她說的嗎?如果是,她該怎麼辦?

  她的下頜抵到上胸口,頭低得不能再低;下垂的頭髮幾乎遮住整張臉。但那一道道銳利視線還是射過黑髮,灼燙了她臉龐時,她鼻頭一酸,豆大的水珠倏地從眼眶裡掉下,在淡粉的桌中上暈出深一層的水漬。

  她是怎麼了?這些人和她沒什麼干係,何必為他兩句話,就像受了莫大委屈似的,無聲地掉著淚。但是……怎麼辦呢……這些淚水根本不受她控制,還弄得她連著抽噎了兩聲。加上腹部翻攪得反胃感,她舉手捂住嘴。

  「別嚇我們。我們會以為你在哭喔,冰人小姐。」

  冰人小姐?

  「你記錯名字了!」蔡伊齡輕嚷。尖細的嗓音中,聽得出有某種程度得不悅。

  「她叫韓冰雪,剛才跟你介紹過的。」何曉琪亦嬌聲道。

  坐在她們對面,著米白色西裝的男子——丁雨凡——眼底凝著淺笑,目光仍然勾視著韓冰雪。「你們不知道嗎?冰清玉潔冰美人……」

  刻意壓低的聲調如低音鼓直敲人心坎。韓冰雪雙肩一顫。倏然抬頭。

  「你……」原來抱著開玩笑的態度逗她的丁雨凡,被她頰上狼狽的淚痕及濡濕的眼睫給嚇著。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對……對不起……」韓冰雪站起身,卻因腿軟而必須以手緊抓住桌沿才得以直立。

  這個夜晚應該是平凡如常的,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置身在這麼難堪得場面裡。更沒想到自己應變的能力如此差勁只因為他人的三兩句話,與幾道詭異的、不友善的目光,她就自慚形穢地流著淚、倉皇地急著逃開。

  「我……有事……」她拎起手提包,身子一傾,慌慌張張地起步。

  「喂!」何曉琪的聲音在後頭追著她。」別忘了要付你自己的賬!」

  「我……我知」她的手不聽控制地顫抖著,令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從錢包裡抽出鈔票,也不細數就往桌上放。

  桌上的大鈔令何曉琪兩眼大眼,「喂!你給太多了啦!」

  將跨出餐廳大門之際,韓冰雪因胃部翻湧的作嘔感,掉頭來到洗手間。

  她就著馬桶座痛苦地嘔出肚子裡的東西。方才晚餐剛吃地食物,如今——被吐出。吐得胃都空了,還有嘔不完得苦澀黃汁。

  待胃部終於不再翻攪,韓冰雪向後癱坐在地上。目光茫然,整個人虛弱無力。腦海裡暫時完全空白,從剛才過度緊張的情境中抽離,仿佛那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兩對細跟鞋踏地的聲音朝洗手間走近,談話聲接著傳來。

  「你上哪去找像她那樣的人來?」

  韓冰雪猛然睜開眼睛。這聲音,是蔡伊齡。她們兩個怎麼會來飯店外的洗手間?

  她撫著胸口,看看自己置身的小空間,發現門未鎖緊。

  「我怎麼知道她那麼會裝。」何曉琪洗了手後,後退一步,對著鏡子審視自己的髮型及衣著。「你要我找個長得不怎麼樣、有自知之明、又不會搶風頭得女人來,我幾乎想破了頭才想到有她這號人物啊!「

  「謝謝你喔!她的確是長得很不怎麼樣。」蔡伊齡側傾身湊近鏡子,眨眨水秀得大眼睛後,撫撫眼尾。

  身後某間廁起了扳動門鎖的聲響,蔡伊齡回頭看了一下,順道不太高興地瞟了何曉琪一眼,略微壓低聲音說:「嘔死了!要不是怕冷落其中一個男的,也不會想再找一個人來。早知道只有他們兩個來的話……」

  「你以為只有你嘔?」何曉琪不在乎洗手間裡是否有其他人,依舊以不小的聲量道:「花幾千塊吃頓飯,就看她一個人在那裝摸作樣——比白做兩天工還不值。不過她說哭就哭的本領,還真不是裝的。」

  「你還笑得出?」蔡伊齡亦打開提包裡得化妝用品,準備補補妝。那些男人口袋裡的鈔票不曉得幹什麼用的,請頓飯也不肯。

  何曉琪接話:「而且還說走就走。」拿著粉撲的手往旁一擺,突然就說:「抱歉,我們還有事。然後屁股也不拍就走人了。嘔死了!擺明耍著我們玩。」

  「麻煩你。」蔡伊齡將唇筆暫時離開唇邊,告訴何曉琪:「說話文雅一點好不好?」

  「屁股就是屁股啊!」何曉琪俏皮地眨眨眼。

  蔡伊齡不禁眼珠上翻說:「我扯不過你。」她把唇筆依附薔薇色的唇膏,沾染美豔的紅色。「喂,『冰清玉潔』是句成語嗎?」

  「我哪知道。」

  「『冰清玉潔——冰美人』噁心死了!虧他說很出口!」著手自己臉上勾勒出美麗的唇形。

  「如果他那句話針對我們說的話,就一點也不噁心了吧?」

  蔡伊齡抿抿唇,看見前方鏡子裡的何曉琪微仰著頭,閉著眼不知冥想著什麼,冶豔神氣中還帶有挑逗。

  「你別作出那副陶醉的臉,難看死了。」

  何曉琪手一揮,「別打擾我的幻想!他正在扯下我的肩帶……」

  「變態!」將唇膏蓋蓋上,甩入皮包內。

  「讓那麼完美的男人擁抱……即使只是一次……甚至要我付錢,我都覺得劃得來;你不覺得嗎?」

  蔡伊齡擰眉皺鼻,一臉不贊同。

  何曉琪遂笑她:「太過壓抑也是一種變態喔!」拍下手中密粉盒蓋,微笑說道:「看在是你發現他們的份上,你先挑一帶個人。」

  將皮包上細長的帶子側掛在肩上。「就算我們事先鎖定目標,人家可未必領情。」

  「為什麼?」

  「你叫來的那個芳卿可人已經搶光我們的鋒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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