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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哎!你做什麼……」呼韓邪擁住她,緊緊的,像是怕她突然長了翅膀飛掉似的。「呼韓邪……你怎麼了?」

  她感覺到他的不安,卻不能明白是為了什麼,也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麼,她只能同樣緊緊回抱著他,將臉頰貼在他胸前,嘴裡不斷輕輕的哄著他說:

  「呼韓邪,你別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都會陪著你。幫著你……你別害怕喔!」

  良久,呼韓邪放開她,對她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他躍上白馬,拉著她坐在身前的馬背上,指揮大隊留在原地休息,自己則帶著她縱馬向草原奔馳著。

  雖然狂颯寒風吹打得她雙頰發疼,風馳雷摯的速度使她感到眩目,但有著來自她身後的胸膛和環著她的強健臂彎,她毫無懼怕地享受著首次騎在馬背上的樂趣。

  「呀荷!……好快、好過癮啊!」她緊抓著馬鬃興奮的不斷大叫著。

  不一會兒,呼韓邪勒住馬,意猶未盡的王嬙看著他:「怎麼停下來了?」

  「小嬙兒,我帶你來看一個地方。」他指向前方遠處廣闊的黃澄一片:「前方就是戈壁沙漠,越過沙漠就到單于庭的所在。」

  「是嗎?那不就快到了!」王嬙雙眼一亮,開心的說著。

  呼韓邪捧著她的臉,認真地對她說著:「到了單于庭,我要為你舉行一個盛大的婚禮,正式向我大漠子民宣告你就是我的閼氏,是我匈奴的王后、國母,而後這片大漠草原就是你落地生根的地方!」

  轉頭再向那一片遼闊,王嬙的眼中盡是閃亮的光采。「那還等什麼?我們立刻走吧!」

  她迫不及待的想親眼看見他的家園、他的子民;她迫不及待的想親身體驗匈奴人的生活,體驗他的生活、他的一切

  她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她只知道有關他的一切,她都是那麼急欲瞭解、急欲學習;她只感覺永遠踉隨著他,就是她要的自由、她要的生活!

  「要不要再多看幾眼長城,向你的故鄉做最後的告別?」

  工嬙笑著搖搖頭,她才不想和漢土說再見,她根本也沒打算再見漢土。

  「為什麼?」呼韓邪問。進人戈壁沙漠,這輩子她可能再也見不到長城,她真能完完全全的放開嗎?

  「因為……」王嬙看著他甜笑著,伸手遙指著北方:「那兒才有你…」

  掀高著鑾轎的布幔,陳采妍臉色蒼白地看著遠方騎在馬背上親昵二人的背影,她的心頭百味雜陳,很是難受。

  她無法忍受旅途的顛簸,無法忍受荒涼的景象,無法忍受凜冽的北風,但她最無法忍受的是眼睜睜看著她心所系的男人的一顆心全系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她總是想著,如果呼韓邪肯分一點點關注在她身上,哪怕只是一點點,此去之路,或許她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陳姑娘,要不要下轎子透透氣,身子會舒服一點?」

  陳采妍看了一眼說話的人,是巴騰。

  她一句話也沒回答,冷漠的將身子縮回轎裡去,漠然地放下轎簾。

  巴騰歎口氣,靜靜的侍立在轎旁。

  女人,不管是大漢還是匈奴,凡是女人,他永遠不懂!

  單于庭,是匈奴單于王帳所在的地方,其地位之重要,相當於大漢皇城所在的長安,只不過單于庭總隨著季節而變,隨時遷移它的所在位置。

  不像長安城有著輝煌壯麗的建築物,單于庭裡只有一個接著一個的旃帳,這當中又以位在中心、單于居住的旃帳為最大。

  站在單于旃帳前的大片廣場上,已被封為甯胡關氏的王嬙頭是昏的、眼睛是花的。

  她的頭昏是因為一個又一個的匈奴少女,接連拉著她隨著胡樂不停的旋舞;她的眼花是因為不斷前來賀客的族人,送上牛羊、毛皮、氈毯等各式各樣她從沒看過的賀禮。

  眾人圍繞下的王嬙開心得不得了,雖然聽不懂匈奴人的語言,但每個來到她面前的人們,透過簡單的手勢、誠摯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在這塊土地上是被歡迎、被喜愛的,她也同時愛上了這塊土地上自由自在的空氣和不忸怩、不做作的人們。

  在這裡,人們沒有身份地位高下、男女禮教嚴謹的隔閡,為了匈奴王的婚禮,無論是居住在此地或是遠從數十里外而來的人們,大家不論上下、不分男女的齊聚在一起,或宰牛烹羊、或唱歌跳舞,一連要慶祝上三天。

  反觀禮俗繁瑣嚴苛的大漢朝,無論皇親貴族有任何喜慶,都不是尋常老百姓所能參與慶賀的,就算場面比起這裡壯闊百千萬倍,但個個遵守身份、地位和禮俗,因此即使是值得盡歡的喜慶之事,氣氛卻總是嚴肅而乏味的。

  呼韓邪和一群親信將領們同坐在正中的席位上飲酒、談天,但他的目光卻不時投向舞得開懷的王嬙。

  她褪去漢女的服飾,穿上匈奴女子的服飾,鮮紅花樣的衣裳,配上用黑、金絲線編織而成的鋸齒形花紋錦衣,外面再罩上一件上等的雪貂皮衣;她散下綰起的髮髻,編成一條條下垂的髮辮,再加上珍珠和珊瑚等發飾,完完全全是匈奴女於裝扮,若不是她皎白潔舊的嬌嫩肌膚份外突出,她的模樣幾乎與匈奴女於無異。

  但在呼韓邪的眼中,她永遠是最特別的!他帶著微醺凝視著她因開心而笑得彎彎的眉眼兒,因旋舞而香汗淋漓、兩頰粉璞,這般的她,真的好美、好美……這就是他的閼氏、他的小妻子!

  「單于,恭喜您娶到一位好閼氏。」巴騰舉杯敬向呼韓邪。

  「好閼氏?」呼韓邪笑了笑。「你不總說她是個大麻煩?」

  巴騰訕笑兩聲,眼光瞟向那令他頭疼萬分的閼氏。

  對巴騰來說,王嬙的確是個頭號的麻煩人物,從長安到單于庭的這一路上總是走走停停、狀況不斷,而罪魁禍首就是那好奇心大過天的王嬙。為她看到的新鮮玩意而延遲行程那還是小事,最令人害怕的是她滿腦子不知何時會偷跑出來的突發奇想。

  為了欣賞沿途沒什麼景色的風景,她放著好好的鑾轎不坐,動不動就趁人不注意時,偷偷坐在轎外的拉杆上,經常嚇得眾人滿頭冷汗,就怕她一個坐不穩從轎杆上跌了下來。為了要試試自個兒騎馬的滋味,她也曾趁著大夥駐馬紮營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刻,悄悄從馬背後接近馬兒要騎它一騎,要不是發現得早,她可能就得挨上回馬踢,不死也剩半條命。這趟路下來,所有人能平平安安的到達單于庭,真可算得上是老天爺的大大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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