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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因為她知道,心底最深處那份叫做「信任」的情感,正一點一滴被磨逝。

  驀地,對面窗子讓人以石子彈開,大敞的兩片窗扇被風吹得啪啪作響,頓時冷風呼呼灌進,讓房裡溫度驟降,拉回雲若雪飄遠的心思。

  「誰?」她攏緊身上皮革,起身來到敞開的窗扇邊,「香菱,是你嗎?」

  「若雪小姐。」平穩的男音響起,行蹤如鬼魅般的黑衣刺客出現在雲若雪身後。

  「啊,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麼?」轉身瞪著無聲闖入房內的男子,她緊張的更往窗口挨近,雙眼不時瞄看四周,盤算該從何處逃跑。

  「若雪小姐你不必緊張,在下並無惡意。」男子躬身作揖,口氣恭敬。

  「你究竟是何人,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在下乃大小姐身邊的護衛邢無命。」

  碧瑤姐!?得知對方是雲碧瑤的屬下,她暗自松了口氣,接著關心的問道:「你可知碧瑤姐她現在怎樣了?」

  雖然和雲碧瑤之間毫無姐妹之情,但她到底是雲家僅剩的血脈,至少要確定她還安然活著,她才無愧對娘親的諾言。

  邢無命細長好看的眼眸斂下,隱約閃過一絲陰鬱,有著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心思。

  「她沒事,只是……」入了魔而已。

  雲家驟變那夜,逃難之中的雲碧瑤身受重傷。那個執迷不悟的女人,為了儘快和龍天陽分出個勝負,不惜撐著未愈的身子鑽研心法和劍法,豈料大功未成,全身氣穴脈位大亂,最後走火入魔。

  「只是如何?」

  「她受了傷,需要若雪小姐相助。」他避重就輕。

  「我?可我不懂醫術啊!」受傷找大夫天經地義,為何會找上不懂醫術的她。

  「不是的,在下只希望借若雪小姐的相助,借來刀門主的逆位易筋心經,有了這心法,無命自有辦法替大小姐療傷。」

  此本心經唯有青虹彎刀的傳人才有,只要學得經書上逆位易筋的心法,便能導正雲碧瑤錯亂的氣穴脈位。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所說的,又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她豈能憑著他三言兩語的片面之詞,就要天哥交出書冊。

  「我邢無命不會隨意拿大小姐的性命安危來開玩笑,何況,若雪小姐該清楚如今雲家的處境,難道你真忍心見雲家之人全數殲滅,一個不留?」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也不希望雲家全滅。」

  「哦?還是若雪小姐尚介懷過去大小姐對你的所作所為?」揣測的目光微微眯起。

  「沒有。」雲若雪搖搖頭,她現在和天哥過得很幸福,對於過去也早已釋懷,「我只是……只是無法確定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

  「若雪小姐請放心,邢某確實只是救大小姐心切,才會出此下策,待經書用畢,一定會完好歸還,還請若雪小姐成全!」邢無命倏地單膝跪地,卑躬請求。

  「邢護衛你——」

  「有人來了!」他忙不迭的出聲打斷。

  門外回廊傳來的步伐聲,讓邢無命有所警覺,他迅速起身,彈開身後的紙窗,一腳已跨了上去。

  「恕無命先行離開,三日後我會再來,屆時希望若雪小姐已順利借來心經。」

  「我——」她才起個音,男人已飛身離去。

  雲若雪急步走至大開的窗扇邊,彎身探看窗外,已不見邢無命的身影,徒有風雪呼嘯紛飛,撲得她一身涼意。

  直到身子有些僵冷,她關起窗,收回的目光卻在瞥見遺落地上的玉玦時定住不動。彎身拾起玉,她前後翻看了一會兒,訝異這琥珀色虎玉的似曾相識。

  「這玉為何和無歡的那麼像?」差別只在這塊尾巴以同心流蘇結穿鑿而過。

  無歡的她早已歸還,且兩塊玉的墜飾不同,所以她很確定這絕對不是無歡的,只是為何這個叫邢無命的男人也有一塊?

  雲若雪偏頭再望了眼男人離去的方向,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邢無命到底是何方神聖?他和無歡究竟有什麼關係?

  三天,雲若雪只有三天不到的時候。

  她該怎麼做,才能從天哥手中拿到那本心經?又或者,她可以直接開口告訴天哥,也許他會給她,也許事情沒想像中困難,是她杞人憂天罷了。

  眼看期限在眉睫,她已經沒有主意,究竟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好?

  刀戒天批示完書簡,放下筆,抬頭即看見坐在一旁小榻上,手裡縫著娃娃衣的雲若雪,不知何時已停下動作,正望著窗外發呆。

  他靜坐在桌案邊,溫煦眸光溫柔的看著她細緻精巧的側臉輪廓,沒有出聲,而嘴上莞爾的笑意不覺加深。

  就說來書房陪他批公文是件無趣事了,她偏不信,興致勃勃的硬要跟來。

  他們就像再尋常不過的夫妻,他是在外替她撐起一切的丈夫,而她是在內給他溫暖和柔情的妻子,兩人安靜平凡的度日,哪怕是彼此一點點的貼心舉動,都能感到萬分幸福,縱使過去有何不快和疙瘩,他相信隨著時間過去,總會淡去的。

  終於,他起身走到小榻邊,出聲打斷兀自出神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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