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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糟!商蓮笙和無歡對視一眼,忙跟著追出房門。

  兩人一路追著雲若雪至中苑,正好碰見刀戒天和莫冬梅在另一頭相偕而行。

  雲若雪止住步,撫著胸口用力的喘息,試圖壓下胸腹間陣陣湧上的反胃感。

  她斂了斂眼皮,眨去眼前的迷蒙霧光,步履蹣跚的強迫自己跨出一步,但強烈的暈眩感只是讓她更加不適,搖搖欲墜。

  「天哥……」勉強擠出的聲音極其虛弱。不行,她的頭好暈。

  倏地,鋪天蓋地的暈眩襲來,她合上眼身子一軟,任由黑幕籠罩,失去意識。

  莫冬梅和刀戒天聞聲回頭,只能詫異的看著她在眾人面前暈厥倒地——「雪丫頭!」

  「若雪……」

  中苑主廂,刀戒天沉著臉,靜坐桌邊,憂心忡忡地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妻子,和正在切脈診斷的商蓮笙。

  稍早,雲若雪在中庭昏倒,把大夥兒都嚇壞了。他當時什麼也沒多想,只知抱起她便往房裡沖,其他人見狀也跟上,將他們夫妻二人的主廂擠得人滿為患。

  還是商蓮笙說了,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才能放心診脈,患者也能好好休養,所以他便請奶娘和其他人現在大廳候著。

  內室暖炕上,商蓮笙坐倚床畔,素手按壓著雲若雪皓腕上寸脈,靜聲探診。

  指下異常躍動的少陰脈,是喜脈徵兆。她微挑柳眉,了然的收回手,起身迎向桌邊坐立難安的男子,「夫人有孕了,已經兩個多月。」

  「你說什麼?她有孕了!?」語調高揚,喜出望外的表情是藏不住的興奮,可沒維持多久,濃眉又蹙起,被憂心取代,「她為何會無故昏倒?」

  見她昏倒的那一刻,他只感到渾身血液仿佛被抽幹,連呼吸都困難。對她已依賴得太深,甚至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視,他無法想像沒有她的日子。

  「情緒太激動罷了,不礙事。」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刀戒天來到榻邊,就著床沿而坐,執起雲若雪的如玉小手,緩緩摩挲著,恍若這麼做可以給她多一絲溫暖。

  她細緻姣好的臉蛋上,幾乎沒什麼血色,近乎透明,連唇瓣也帶著死白,與平日生氣勃勃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差不多了。」商蓮笙走至左邊,攬袖研墨,振筆飛快落下處方,「我開副安胎寧神的藥給她,喝幾帖就沒事了。」

  寫好藥方,拿給門邊等候差遣的丫鬟香菱,接著又輕聲交代幾句,待香菱離去,商蓮笙轉過身,冷然看向床邊守著妻子的男人。

  「門主,這邊已沒什麼事,我先去廳裡跟莫大娘他們回報一聲。」床邊的男人沒應聲,只點了一下頭,她見狀轉回房門,才拉開門扇一角,隨即想起一事,「還有,夫人已經知道雲家的事,有必要提醒門主一聲。」說完便揭門離去。

  始終沒轉過身的商蓮笙,沒注意到身後刀戒天聽完後,身軀微僵的反應。

  她知道了……他一直想告訴她的,卻總是找不到適當的時機開口,他明瞭這是藉口,事實上,他甚至自私的想著只要她不出山莊,只要他的口風夠緊,就能永遠守住這個秘密。

  刀戒天兀自想得出神,而躺在床上的人兒口裡含糊的低喃囈語,輾轉反側,睡得不甚安穩。

  「不要——」雲若雪猛坐起身,急喘著氣,額邊沁出的冷汗濡濕了發。

  難道是夢嗎?她仿佛看見天哥手握著彎刀,發狂似的屠殺雲家莊的人……雲若雪睜大雙眼,驚恐的直蹬前方,直到慌亂的水眸逐現清明,認出自己是在寢房,而非夢中雲家莊那可怕的血腥戰場,然後才看見坐在床畔的刀戒天。

  「天哥,我怎麼會在房裡?」

  「你昏倒了,記得嗎?怎麼,是不是做惡夢了?」他摟過她的身子,按在他的膝上,再伸手拂過她額際汗濕的劉海,一併將幾根散亂的髮絲順到她的耳後。

  嫁做人婦後,她已將一頭青絲盤起,他學不來挽發的功夫,只能這麼替她順發。

  雲若雪想起昏倒前要問的事,直起身,揪住刀戒天的衣領,緊張的問道:「雲家莊!對,就是雲家莊!天哥,我聽見無歡他們說、說雲家莊別滅了,這是真的嗎?」

  鷹眸閃過一絲陰鬱複雜,忖度半晌,他才微微點頭。

  「是。」她既已知曉,就沒隱瞞的必要,差別只在於他可以再透露多少。

  「所以雲家莊還是毀了,真的、真的什麼都沒了……」身子像泄了氣似的軟下,她鬆開手,垂下臉,垮下肩。

  她說不來這複雜的感觸是什麼,究竟是該慶倖她解脫雲家了,還是該難過自責她沒能好好守住對娘親的承諾?該悲該喜?還是該怨該恨?她真的好矛盾。

  「若雪……」

  「為什麼是這樣的呢?你答應過我不再找雲家麻煩的,怎可以不算數?」再抬起臉,已掛上兩行淚,她舉起拳,氣憤且用力的撾打他寬闊的肩。「為什麼要騙我?你這個騙子,你是大騙子、騙子!嗚。」

  「別這樣,冷靜點,你聽我解釋。」刀戒天收緊雙臂,鉗制住她的舉動。

  「我不要聽!」無論怎麼解釋都改變不了欺騙她的事實,她奮力的推拒抵抗,企圖掙脫恍若枷鎖的懷抱。「你放手!聽見了嗎?快放開我呀!」

  懷裡的掙扎愈來愈激烈,連雙腿也一併踢蹬著,刀戒天就快掌控不住,怕她傷了自己,更傷了腹中胎兒,他索性一把將她壓在床上,用自己挺拔的身軀密密實實地壓住她,雙掌則分別抓握住她兩隻手腕。

  四肢被壓制住,她倔強的更加使力,也不管是否會弄痛或扭斷自己的手,掙扎幾次未果,她改以放聲嘶喊:「你放手啊!放手——」

  終於,換他對著她失控的咆哮出聲,「不要鬧了!你知不知道你懷孕了!」

  身下的反抗倏止,連哭喊聲一併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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