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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那「東西」被裹在他的內衫裡,像有生命似的不甚安分的一直蠢動。

  叩——某塊沉甸甸的物品被那「東西」給推了出來,落在刀戒天的腿邊,正是她以為丟失的青銅令牌。

  瞪著那半塊刀門令,雲若雪小嘴微張,差點就輕呼出聲,好在最後一刻忙咬住唇噤了聲。原來令牌不是丟了,是被他撿去了。

  心口一陣發熱發燙,她抬眸覷著面不改色的男人,可惜男人黝黑面色上一層可疑的暗赭,還是露出端倪。

  不知是身子暖了還是怎的,兩人貼合的掌心更加熱燙,雲若雪微垂染上霞彩的麗顏,又睇回刀戒天懷裡那躁動的「東西」。

  窸窸窸窸——窸窸窸窸——白絨絨的一截動物後腿,纏著一條白絹滑了出來,尷尬的掛在男人微開的襟口晃蕩,還妄想掙脫的蹭著踢著。

  蹬著蹬著,沒兩下功夫,哆——罪魁禍首終於成功脫逃,掉出男人的胸襟,落在他腿根的位置,是只右腿有傷,被人用黑布條包紮著的白兔。

  可惜白兔這廂才自男人的胸懷裡脫逃,那廂卻又被一同扯出來的白絹給纏繞。

  只見白兔蹭啊蹭啊,愈蹭愈往死胡同裡鑽,掙也掙不開,倒是那條手絹讓它給撐開了一面繡紋圖彩。

  雲若雪愕然瞪著那條纏著白兔的手絹,眼眶已不自覺地染上薄薄水霧,卻忍著沒讓它凝成淚水落下,那條手絹是她的,手絹上的牡丹富貴圖和絹角的「雪」字,都是她一針一線繡上去,不會錯的,那是她兩年前紮在他左臂傷口上的白絹,上頭還沾著已褪成暗褐色的血漬。

  他竟然還留著!是什麼樣的心意,讓他這麼珍藏這方手絹?

  約莫半柱香過去,刀戒天終於收住氣勢,穩住體內有些紊亂的氣流,他緩緩睜開眼,對上那雙幾要看透他的盈淚水眸,臉上的暗紅更明顯,有些不自在。

  這只不識好歹的傢伙,咬傷他的指腹就罷,現在還多事的替他翻出難以啟齒的「陳年舊賬」,看他晚點怎麼懲治它!

  雲若雪僅是不發一語,水眸瞅著刀戒天,好半天都未出聲,而刀戒天同樣不語的回望著,一顆心卻懸得老高,惴惴難安。

  當下這氣氛,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是,只能兩相無語對望著,任由那只狡兔繼續賴在他大腿根上和白絹纏鬥。

  好一會兒,雲若雪輕歎口氣。心裡終因想通了什麼而釋懷,她伸手撫上刀戒天的臉,甚至還能感受到他身子錯愕地僵直。

  爾後,她笑中帶淚地問道:「刀大哥,你跟我說過的話,都還算數嗎?」

  心跳陡然失速,刀戒天掩飾緊張的悄握雙拳,表面仍故作鎮定。

  「算數……」他對她說過太多承諾,每一個都絕對算數,可……真是他想的那樣?

  雲若雪聲音微哽,緩緩訴出:「好,那帶我走,帶我回刀門山莊。」

  這是他承諾的第一條。

  「好。」一手覆上撫在他左臉上的柔荑,刀戒天眼眶已經泛熱。

  「還有,我要做你的妻子……」這是第二。

  「好。」娶妻如此夫複何求?

  「我、我還要做你孩兒的娘……」這是第三。她話聲一哽,終是落下淚。

  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卻也是深愛著她的男人呀,此情此意她豈能再漠視踐踏,若真會遭天譴下地獄,她亦同他一起,兩人生死與共,上窮碧落下黃泉。

  「好……」刀戒天聲音感動得更啞,心裡萬分澎湃激昂。

  他仿照著伸出右手撫上她帶淚的頰,兩人默默相望,勝過萬語千言。

  他激動的摟過她,緊緊抱著,仿佛要將她納為自己的骨血的一部分。

  一對眷侶蜜意濃情的忘情相擁,爾後男人溫柔的吻上女人軟嫩的唇瓣,愛憐的細細品嘗。可憐那只情非得已的白兔,被擠在中間當了盞礙事的「燈籠」。

  它蹭蹭蹭,又踢踢踢踢,再踹踹踹踹踹——終於,男人被白兔擾得煩了,微退開令他眷戀的紅唇,一手將不安分的兔兒給揪了出來放落一旁,還它得來不易的自由,接著再覆上女子巧笑倩兮的麗顏,銜住那抹帶笑的芳唇。

  這下,他總算可以專心了。

  雨勢漸漸趨緩,幾縷天光穿透雲層灑下,打在紛飛的毛毛細雨上,折出炫目的七彩虹橋,矮籬棚內緊擁纏綿的男女,如同放晴的天候,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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