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茉 > 情系雲天 >


  薛尚書和他爹,一直都是義氣相挺的兄弟,當年刀家遭逢巨變時,薛尚書曾出力助刀家一把。他刀戒天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怨分明,所以一收到薛氏有難的消息時,才會不假他人之手,親自下山走這一趟。

  可他太大意了,中計遭伏不說,甚至被暗器所傷,但令他扼腕的是,他連替薛家留下血脈的機會都沒有。

  「該死!」啐出一口污血,他低聲咒駡,以他的功力和內力,這點毒傷雖不至死,但仍須調養生息一陣。

  他必須設法找個地方排毒療傷,否則以他如今不到五成的功力,怕是連上龍蟠山的本事都沒有,何況,莊裡唯一能為他療傷解毒的商蓮苼,人還在無雙城,尚未回莊。這劫數,也唯有靠他自己撐過了。

  刀戒天施展著敏捷輕功飛躍于林間,幾起幾落,已置身林內深處,聽聞不到任何人聲,體力將盡之際,他緩緩落地,踩著略微不穩的步伐找尋棲身之所。

  前方不遠,一處簡陋破舊的茅頂草屋,讓他精神一振,連忙加快腳步,步履蹣跚的來到茅屋之前,確認此地靜僻,荒廢多時,亦無人居住,他立即推門而入,硬撐著逐漸渙散的意識,來到榻前坐上盤腿,閉眼凝神替自己運氣逼毒。

  半個時辰過去,剛毅的面容已佈滿濕汗,倏地,粗狂面容一陣青白交錯,霎時血氣攻心,他喉嚨湧起滿口的腥甜,噴出一口黑血,「噗——-」

  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識的翻落床榻,頎長身軀仰躺在地上,許久沒醒來。

  「白白?你在哪裡啊?快出來呀!白白——白白——」

  紫竹林裡,嬌嫩溫婉的女聲,斷斷續續揚起,由遠漸近。一名體態纖瘦的白衣女子,穿梭于紫竹林間,像在找什麼似的東張西望,神情焦急慌亂。

  雲若雪抬手,以袖拭去額際沁出的薄汗,臉蛋上因活動衍生的自然紅暈,將她精緻柔美的五官襯得更加嬌俏動人。

  終於,在偏僻的一隅,她看見了躲在一簇新生嫩竹裡的白胖身影,她躡手躡腳地靠近,一看準時機,連忙墩身抓起蹭動的毛躁兔兒。

  「呵,原來你在這裡呀,我看你往哪兒跑?噯,白白你真是調皮,就愛亂跑亂跳讓我找不到,你都不知我找你找的可辛苦了。」溫柔的語調莫可奈何。

  要當這只兔崽子的主兒,還很不容易呢!

  被抓抱在女子馨香胸懷裡的白兔,安分不到一刻,又開始躁動,肥胖的後腿踢蹬幾下,又一次從女主人的懷裡跳開。

  「哎呀!白白你還跑?」

  瞪一眼越發調皮的白胖兔子,雲若雪無奈地再跟上,繼續你追我跑的累人遊戲。

  白白是她前些日子在紫竹林內發現的,當時它因誤踩獵戶捕獸的機關,整條後腿被深深咬在機關裡,傷口血淋淋的,那毫無生氣的垂死摸樣,教她心生不忍。

  所以,她救下白白,帶回雲家莊裡悉心照顧。好不容易挨到它日漸康復有些精神,想說趁著天氣好,帶它回到紫竹林裡活動活動,好助傷口癒合。

  也許是在宅子裡憋壞了,才放到熟悉的地盤,白兔便活蹦亂跳地東竄西跑起來。

  幸好,這裡距雲家莊不到半個時辰的腳程,她只要在屋裡悶得慌了,就會假借到市集採買繡線的名義。隻身來此散心,所以對這裡還算熟門熟路。

  即便人們總傳言這片竹林,是進入邪教據點龍蟠山的必經之地,形勢雖不若龍蟠山險峻,但因錯綜如迷宮的地形,及邪教之名的阻嚇,所以人跡罕至。

  可江湖人的事她女兒家不懂,她只知這片竹林讓她有一個喘息的天地。

  眯了眼胖腿撲朔的白兔,她沒好氣的搖搖頭,才徐步跟上好動的兔子。

  不知走了多久,她跟著兔子來到如廢墟的茅屋前,兔兒一個蹬躍,跳進微敞的門扉內。

  她認得這茅屋,只是從未入內查看,畢竟閒置已久的茅屋,外觀看去蒙著厚厚一層灰,有些角落甚至佈滿蜘蛛網,又髒又亂的,還有陣陣惡臭傳出,實在令她卻步。

  惴惴不安地探頭望了門內一眼,猶豫半晌,還是決定進屋揪回那只脫兔,她深吸口氣,然後鼓起勇氣的推門而入——

  一眼望盡屋內凌亂的擺設,蒙塵的方木桌、橫倒的長椅凳、靠牆的床榻,然後是散亂一地的碎瓦、油燈座……還有……

  「赫!」猛地抽口氣,那仰躺在地、動也不動的龐大身軀嚇了她好大一跳。

  只見地上那男人的面容,不知怎地長滿惡瘡膿包,甚至有幾處潰爛的瘡包流出令人作嘔的膿血,而那只白兔,竟溫馴地窩靠在男人的肩胛處。

  「白白,過來,快點過來。」生怕驚醒男人,雲若雪小聲輕喚。

  美目緊瞅著男人合上的眼,一雙小手已悄悄抓緊裙裾,好似對方一有動作,她就會提裙往外跑。

  白兔聞聲,長耳微微動了動,似乎是聽到熟悉的叫喚,可接著的舉動卻讓雲若雪差點氣結。

  「白白!」這只不識好歹的兔兒,竟還敢蹭到人家的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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