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松露 > 第二次婚禮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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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說了!」艾莉西亞用力推開季雋言,從地上爬起來沖出門外。 季雋言想追上去,可是還沒完全恢復體力的他,才起身立刻感到一陣暈眩,又坐回了原地。 尚的發病期比季雋言還晚,可他身強體壯的,又急救得宜,恢復情況遠比預期快得多,這時他已無大礙,並解除了隔離禁令。他剛剛還去探望過族長的康復情形,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告別族長,他正打算到季雋言的病房來看他,剛好在病房外聽到他們倆的爭執。 「你還沒完全恢復,要多休養。」尚走到季雋言身邊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並替他蓋好棉被。 艾莉西亞從小在美國長大,英文比中文更像她的母語,所以一直以來他們都是用英文交談,季雋言知道以尚的英文能力應該聽得懂他們爭吵的內容,所以毫不避諱的問他,「剛才你都聽到了吧?」 尚尷尬的苦笑,他確實聽到了,不過他不是故意在門外刻意偷聽的,他不曉得怎麼回應對方,只能點頭。 季雋言沒有怪罪他的意思,他歎了口氣自嘲道:「你的宗教有沒有提過,當一個可惡的男人同時傷害了自己愛的女人,和愛自己的女人,會得到怎樣的懲罰?當然我想下地獄是免不了的,只是好奇想多知道一點自己的報應而已,我擔心自己將受到的懲罰不夠嚴厲。」 「你已經開始在接受懲罰了,此刻在你心中的懊悔與自責就是一種懲罰。」尚很寬容的看待整件事,他是法國男人怎會不瞭解愛情是怎麼回事,只是他也知道如果處理得不好,將會帶來多大的傷痛。 季雋言看著窗外,無奈的說:「真希望自己當初死在沙漠,不要被你們發現救回難民營,這樣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了。不過,我死後應該會很遺憾沒遇到英格麗,但如此一來,應該也不會知道自己錯過什麼了吧……」 聽到季雋言顛三倒四的說辭,尚忍不住無奈的笑了起來。 他拍拍季雋言的肩膀安慰他,「我的朋友,勇於承擔錯誤固然是一件值得贊許的誠實行為,但不要埋怨人生的遭遇,我們無法決定在人生的哪個時機點會遇到哪些人,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六年前,我妻子外遇,拋下我跟兩歲的女兒離開了……」尚突然說起自己的過去,似乎想要藉由自己的例子安慰他。 「當時我很不能接受,整天沉迷在酒精裡面,後來被警方強制送進勒戒所好幾次,女兒也被人收養了。」尚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 季雋言無法想像如今溫和善良的他竟有這樣的過去。 尚微笑著沉浸在回憶裡。「記不清是第幾次進勒戒所了,有一天我在勒戒所的團體治療課程上,遇到一個因酗酒、暴力和自殺問題被強制勒戒的少女,我聽她說生母在她出生後跑了,從小被父親毒打,她從十歲就開始酗酒、自殘、逃學、勒索低年級同學……她的遭遇讓我想到我女兒,我當下被驚醒,發誓一定要重新站起來,不能讓我女兒活在我和我前妻的陰影下。」 尚又繼續說:「後來我離開勒戒所,戒掉酗酒的毛病,再也沒碰過酒精。而且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辦公大樓當清潔工。」 「聽說我女兒被很好的人家收養,我不想去打擾她的生活,畢竟她跟著我不會比較幸福。直到三年前偶然在我工作的大樓聽到英格麗的演說,當時我只是站在會議廳的門外擦著玻璃窗戶,聽到英格麗的歌聲從緊閉的門扉裡面傳了出來,她的歌聲好像天籟一般美麗,在臺上用鋼琴自談自唱『愛的力量比死亡更強大』,我不自覺的推開門走進去聽她演唱,然後聽她演說,她的經歷讓我重新發現生命的意義,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尚對著他露齒而笑,「所以你要思考上帝讓你遭遇這些事的用意,只是我們的智慧有限,無法馬上想通,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現在的我一點都不怨恨我的前妻,也不再自怨自艾,人生過得充實而美好。」 他看著季雋言堅定的說:「我相信傷痛總有一天會過去,真心的懺悔一定可以獲得原諒,也許過程充滿了崎嶇,但不要放棄希望,不管是你、英格麗,還是艾莉西亞小姐,一定會度過這個傷痛,重新尋找到生命的方向。」 季雋言說不出話,只能默默目送尚離去,轉頭望向窗外藍天陷入沉思。 又經過一個禮拜的昏迷,英格麗終於醒了,但她的狀況非常差,暫時性的失明失聰,全身麻痹的癱瘓狀態,也無法順利進食,只能用插管方式餵食,並且需要繼續帶著氧氣罩幫助她呼吸。 艾莉西亞仍然不願意接受季雋言解除婚約的要求,她固執的守在季雋言身邊,希望他回心轉意跟她一起回美國。 而此時世界衛生組織也在催促他趕快返回工作崗位,因為他們回傳給季雋言的分析資料裡面顯示,英格麗的體內同時存在兩種抗體,其他死者少了其中一種抗體,這就是為什麼她可以幸運的在發病超過四十八小時後,接種實驗疫苗依然能夠存活的關鍵原因,世衛組織希望季雋言能夠儘快回來參與疫苗的研發,畢竟他是最清楚情況的人。 仔細閱讀每一份報告和病歷紀錄,季雋言想起在薩雷摩馬難民營初見到英格麗的時候,她曾不經意的提起得過賈力亞菌株病毒的事,所以痊癒後體內會自動產生抗體,季雋言研判應該是英格麗有其他人所沒有的賈力亞抗體,也就是厄努瓦爾病毒變種前的原型,因此她有更強的抵抗力去跟厄努瓦爾病毒對抗。 一位金髮碧眼的英國男人突然出現在季雋言的病房門口,敲門禮貌的問他是否可以進來。 他主動握手並表明身分,「詹姆斯博士您好,我是國際紅十字會日內瓦總部的督導,蓋布瑞爾肯辛頓。聽說是您研製的疫苗救了大家,我真的非常感謝您,所以特別前來向您致敬,希望沒有打擾到正在進行的事。」 季雋言放下手邊的資料,坐起來跟他攀談。 肯辛頓告訴他,此次前來是專程來接尚和英格麗回內瓦接受治療,紅十字總會已經跟世界衛生組織商談過相關事宜,也安排好一切,他接獲消息英格麗已經脫離危險期,所以立刻搭機來接他們。 季雋言聞言愣了一下,立刻表示反對意見,「英格麗現在還太虛弱,雖然已經脫離危險期,不過實驗疫苗的後遺症很多,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長途旅行。」 肯辛頓毫不在意,他微笑的說:「這一點我已經跟你的單位和這裡的醫生確認過了,他們認為以SOS醫療專機的設備,可以安全的把英格麗送回日內瓦;而且她的血液可以製作抗體,非常珍貴,我想除非很確定,貴單位應該不會冒著傷害病毒解藥的風險,貿然同意我們把她送回去吧?」 季雋言發現眼前這個叫作肯辛頓的男人不好惹,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說出來的話卻尖銳不容人拒絕,他實在對這個人沒什麼好感,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立刻回應道:「你說的都是實情,不過整個組織裡最瞭解這種疫病和抗體的就是我,以我的專業與經驗判斷,英格麗現在不適合轉診,我會去跟總部解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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