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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第五章 別離

  卡車司機把他們載到附近山區的一個石洞口之後,馬上又奉命掉頭回去前線接應,原本答應隔天來接他們,但那司機始終沒再出現過。

  躲在山洞裡的第三天,水源和乾糧都已經所剩無幾,醫療物資也告用罄,開始有人出現感冒的症狀。

  季雋言開始擔心可能無法撐到救援抵達,他找尚商量好要一起離開這裡回難民營找救兵,由英格麗留下來照顧傷病患者,並等待救援。

  天亮之後,季雋言和尚帶著兩人兩天份的水準備出發,英格麗跟到洞穴外跟他們話別,一臉擔憂的神情,看在季雋言眼中有說不出的心疼與不舍,但繼續留下來等也不是辦法,他決定盡力一試。

  英格麗強忍著淚水向他們微笑揮手,季雋言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再一次叮囑道:「剩下的水和糧食頂多讓你們撐完這兩天,如果我們到了後天入夜後仍然沒有回來,就不要再等下去,帶著可以離開的人想辦法求生。如果在我們回來前,部隊先派人來接你們回去,不要等我們,也不要來找我們,趕快跟著部隊回到難民營,我一定會盡全力回到你身邊。但如果沒有也不要為了我而難過,你只要記得,就算到了最後一刻,我還在想著你就夠了。」

  季雋言在英格麗的唇間留下最後的吻之後,便匆匆離去了。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英格麗淚流滿面的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她好怕此去就是永別,再也見不到面,但所有人都快要撐不下去了,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遠方,英格麗才抹去臉上的淚痕,收拾心情回到其他人身邊。

  時光匆匆到了約定當天的傍晚,英格麗看著天空漸漸變暗,但依然沒等到季雋言或是軍隊,糧食已經沒有了,剩下的水源也不夠了。

  兩天前開始有感冒病徵的人,身上的紅疹已轉變成大片暗紫色血斑,也許是不眠不休的照顧傷病患,讓她感到身體非常疲勞虛弱,也常頭暈。

  族長跟英格麗說不能繼續等下去了,今晚如果詹姆斯博士和國民兵都沒出現,隔天清晨就要依照當初的約定,帶著可以上路的人離開。

  英格麗點點頭表示同意。看到更多人紛紛開始出現感冒的跡象,而最早發病的人身上那些怪異的斑點也讓她感到不寒而慄,心中隱約擔憂著是否和疫病有關。

  外頭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幽暗的洞穴裡陸續傳來咳嗽的聲音,英格麗拼命的用手在那些冷到發抖的人身上反復搓揉,試圖幫他們保持體溫。忽然,有人開始嘔吐,噁心的酸臭味和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英格麗不顧嘔吐物的污穢,連忙蹲在病患身邊輕拍著他的背,想讓對方能舒服一點,但是那人卻在嘔吐完之後,身體一陣猛烈的抽搐後斷氣了。

  為了不要讓腐爛的屍體滋生細菌影響大家的健康,英格麗和族長一起合力把屍體抬到洞穴外,他們就著月光的亮度,尋找適合的地點把死者放下,她發現死者棕色皮膚上佈滿的血斑全變成可怕的深黑色。

  她和族長都還沒有感冒的跡象,兩人互換了一個沉重而了然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確定這是疫病無疑,和死神賽跑的碼表已開始倒數計時了。

  一整夜,英格麗與族長合力照顧那些發病的人,完全沒有合過眼,直到東方天空出現第一道光亮,他們早已心力交瘁卻仍咬著牙根死命撐住,如果連他們都倒下,那麼這些仰賴他們照顧的人就更加無望了。

  等不到季雋言,她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但眼前傷病患者的哀號呻吟讓她無暇去細想,甚至哀傷。

  又一個人死去了,疫病在一夜之間已經連續奪走了三條人命,在黎明時分又帶走了第四條人命,英格麗和族長早已哀傷到麻木了,他們只能保持著清醒的意志在心中默默祈禱,連流眼淚的力氣也沒有,抬起死者往停放的地方走去。

  放好死者,英格麗虔誠的跪在遺體旁邊,雙手交握,第四度念著天主教喪禮的祈禱文,祈求天使迎接死者進入主的國度。族長也在一旁用他們部族的語言念念有詞的為亡靈祈禱,請古老的聖靈接受新死的亡靈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他們攙扶著彼此站起來,疲憊與饑餓、哀傷與擔憂,讓他們身心俱疲。

  英格麗沉默的走在族長身後,天空已完全明亮了起來,忽然間她聽到季雋言呼喚她的聲音,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也許是太過於思念的緣故。

  過了幾秒,她又再度聽到季雋言的聲音,這一次族長先回過頭瞪大眼看著她身後,她才不確定的循著對方的目光回過頭查看。

  遠遠的一輛吉普車上面,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向她揮手呼喚,就在她快要失去信心被絕望擊垮的時刻,季雋言帶著救兵回來接他們了。

  她流著淚往吉普車跑去,當車隊接近的時候,季雋言跳下車沖上前去擁抱她,把她抱起來旋轉,興奮得親吻她。

  英格麗哭著撫摸季雋言的臉,真實的感受他的體溫,好確定自己不是因為過於疲倦或是過於思念而在作夢,此刻擁抱著的確確實實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愛人。

  「我趕回來了,我沒有對你失約,我回到你身邊了!」季雋言激動的緊抱著她,在她耳邊不停的訴說著兩人約定好的承諾。

  長期緊繃的情緒瞬間獲得抒發,英格麗感覺自己全身放鬆,腳下像是沒有著力點一般整個人輕飄飄的。

  她抬起頭看著季雋言,卻發現視線變得愈來愈模糊,忽然眼前一片漆黑,一陣天旋地轉過後,英格麗昏倒在季雋言的懷裡。最後的意識喪失前,只聽到季雋言在黑暗中聲嘶力竭呐喊著她的名字,「英格麗!」

  尚和季雋言在往難民營求救的半路上,遇到前往戰地採訪的媒體車隊,他們立刻把他們送回難民營。而世衛派來的人也已經在難民營等著要接他回去,但季雋言仍然堅持要等他帶人去接英格麗。等一行人安全回到難民營之後,才能跟他們走。

  他同時也從同事的口中得知,當初在沙漠中研究小組的人和載滿研究資料的吉普車會離奇消失的原因,是因為遭到叛軍的狹持,他們想利用珍貴的厄努瓦爾病毒實驗疫苗,向聯合國勒贖高額的贖金。

  不過後來叛軍在盟軍的突襲之下被攻破了,也順利救回了所有人與疫苗。季雋言聽到小組成員順利獲救,疫苗也保住了,心情為之振奮。

  在返回難民營的卡車上,英格麗開始發燒,意識不清的她躺在季雋言懷裡不停的發出夢囈和咳嗽聲,蒼白的嘴唇因為乾裂而留下幾道血痕。季雋言心疼的撫摸著她的臉,不斷在她耳邊喊著她的名字,要她支持下去。

  他很清楚英格麗傳染上什麼樣的疾病,等回到難民營之後,他會隔離並帶著所有跟病患接觸過的人,包括士兵,跟世衛的人一起搭軍用直升機到肯亞市區的醫院接受治療,他絕不能讓疫病在難民營或軍隊裡傳開。

  世衛一定會認這筆賬,因為他們正愁找不到發病超過十二小時的厄努瓦爾病毒患者試用他研發的實驗疫苗。

  英格麗昏迷了整整一天半,再度醒來時已躺在透明圍幕中的隔離病床上,她虛弱的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季雋言穿著全罩式隔離衣在身旁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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