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深藍色 > 雨停的時候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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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我還想說不懂,對上他笑笑的表情,以及剛才那句「弟弟,這個姊姊是我的喔」——不要,拜託不要。就算不是說客了,我也不要聽。我沒有美到不可方物,比不上致薇學姊;我也沒有很搶手,至少我現在已經和秀文選分手了,呈現沒人要狀態。 「懂了吧?」他揉揉我的頭髮,「沒關係,我和阿秀不一樣,我有比他更多的耐心可以扮笑臉給你看。」 來不及了。都來不及了。我抱著頭想我可以躲到哪裡,卻想不到任何地方。心情糟到想去跳海。 很好,我和秀才還沒分得幹淨利落,他寒假前還離情依依來祝我寒假快樂;然後我帶個社區服務帶到一半,宇庭學長又冒出來跟我說他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還有該死的那個被曉綾提起的墾丁之約,我早忘了、可怎麼全世界的人都記得,一個個打電話叮嚀我學科能力測驗結束了,該是時候問問秀才還有沒有興趣出來玩。 我心情爛到想把我會的那幾句乏善可陳的髒話拿出來講,可是連要怎麼開罵都不知道。我該罵誰?罵就罵我時運不濟,剛好兩個有陣子是死對頭的傢伙現在都扛上我了。 連續掛掉了秀才、宇庭學長、曉綾、阿靜、亦翔學長的電話,他們都懂我脾氣,知道我看了來電顯示不接就是不會接,想接沒接到也會回。可是手機還是響不停。 這次是無號碼來電。為防錯過重要電話,我只好接起來。「喂?」 「是我。」 唉,是秀才。「幹嘛關號碼?」 「開?你看到來電顯示就不想接了。」他的聲線一片陽光燦爛,換作是阿靜,電話一接通早就破口大駡了。我真是好生佩服秀才的耐心,在這段不聯絡的時日裡成長顯著。「我開車,我們去墾丁吧。」 他這大忙人怎麼可能記住?穩是阿靜或曉綾之類的人去提醒他的,晚點我要去算總賬。我一面咬牙切齒一面想辦法推掉,「你開車?你有駕照嗎?」 「在你覺得我忙到完全沒空照顧你的時間裡,我去學了開車、考了駕照,準備要一考完試就載你去。」 我真是聽得傻眼。(原來除了他一直錯怪我,我也一直錯怪他?原來他沒空照應我,是為了我們立定的承諾?)「收拾一下東西吧,我們後天出發。」他聲在線揚,明顯的心情好:「手機通話費貴,我說到這裡囉,後天見。」 隔天我悠哉悠哉地和阿靜曉綾去姊妹聚會,完全不打算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可是秀才畢竟比我聰明啊,他哪會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出發當天他竟然跑到我家樓下,連等門這道手續都省略,直接按門鈴和我爸媽溝通:「我們有個營隊,在墾丁,雨婷她是不是睡過頭遲到了?沒關係,我是來接她的,對,我有駕照,我開車帶她去……」 最終我仍然要被迫心不甘情不願地倉促收拾行李,然後被掛著完美笑臉的秀才拎上車。 沿路我不停對他洗腦:「剛考完試耶,你也不想看張臭臉跟你出去玩吧,一點解壓的效果都沒有。不如我幫你找亦翔學長還是宇庭學長出來好了……」 「你可以繼續說下去,可是我不會中途放你下車。」他側過身細心地幫我把安全帶系好,還趁機在我臉上啄了一下,不理會我一臉被吃豆腐的嫌惡,自顧自地猛念經:「就算是你覺得我們已經分手了,我這邊說不算,你就還是我女朋友。我會把你覺得我沒有付出的部分彌補給你,就這樣。」 「不管什麼事還是你說了算?」我無奈地笑了一下。 「雨婷,你總要給我機會。」他專心地盯著前面的路況,小心地超車加速。「如果我們都沒有讓對方好好聽過自己的心聲,那我們所說過的愛,都是假的。」 我沒再說什麼,只是看著一路南下的風景。 秀才的溫柔真的是沒話說。就連超車時轉方向盤的手勢都沒有頭文字D裡那種狠勁。 我想起溫柔國的公主的笑話:從前從前,有個好溫柔的公主,出生在溫柔國裡,在一個溫柔的天氣裡,她溫柔地從溫柔的夢裡轉醒,然後溫柔地起床,溫柔地拉開窗簾,溫柔地打開窗戶,然後溫柔地對外頭溫柔的天氣說了一聲,「『幹』!這天氣真冷!」 好吧,我知道我不應該在溫柔的學長身邊想起這麼冷的笑話,但是總忍不住揣測:我這樣探測他溫柔的底限,他會不會哪天也溫柔地對我說聲粗話? 一路超車奔馳,很快地,我們就到了目的地。7-11曾經說墾丁是「南國冬之陽」,真是當之無愧,溫暖到我把圍巾外套一一卸下,身上瞬間輕盈許多。 身體一變輕,我就又好想跳舞。唉,可惜曾經是我好舞伴的宇庭學長也成為我的拒絕往來戶了。 當愛情來得措手不及,往往就是彼此間尷尬的起始。我不懂怎麼圓滑處理,只好和宇庭學長就這樣僵著。他打電話來,我辨識得出的一定拒接。他也很有風度地不玩秀才關掉來電號碼那套,發揮他承諾過的耐心等候我願意接電話的那一天來到。 秀才check in之後很順暢地牽起我的手,又把我帶上車,為我扣好安全帶,我就這樣傻傻地被帶到海邊。 海邊風大陽光強,我一面擔心沒擦好防曬回去會黑到娘親不認人,一面享受中長髮被風吹起的感覺。秀才從我背後輕輕環住我,「趁這麼好的風景,你願不願意好好聽我說話,或者……好好跟我談談?」 「我沒有不聽你說過呀,是你都不說。」其實,如果他要我先講,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包括這時候該不該推開他,在我心都是一個個疑問句。 「那好……告訴我,」秀才把頭埋進我肩頸之間,「我們能回到過去嗎?」 「你希望是多久以前的過去?」不等他回答,我逕自數算起各個階段:剛認識秀才羞答答的我、和他交往後的我、選上會長後的我……這時候,我驚覺自己的改變。也許談戀愛有助於一個人把自己的成長分為許多斷代吧,在每一次爭執過後,我們都會問對方一句,「能不能回到過去?」但這過去要多過去?我們可以仔細切割,以至達到我們都能容忍的底限為止。 「任何一個你說得出你愛我的過去。」他定定地看著我,天啊,真是讓我招架不住。為什麼秀才可以這麼帥?為什麼我之前能對這雙電眼說得出我要分手這種話?「雨婷,你一直以來都叫我學長,從來沒有改變,你發現了嗎?」 「……啊?」 「叫我文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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