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時候(6)_深藍色

六

　　他說他一上高中就交了女朋友，但是也許還不是很懂什麼是愛吧，覺得能出門約會就是在一起了。後來明白了，卻也不是太珍惜；女孩子們總是愛極他溫文的個性，吃定他的好脾氣，撒嬌向他要天上的星星。一開始，他的聰明在情場上完全派不上用場。

　　後來他學會保護自己，所有愛慕他的學妹他來者不拒。是她們自己來招惹的，也怪不了他在感情上不夠投入。直到凌宇庭出現。那時他終於想定下心來好好去愛一個女孩子了，但是她的選擇卻是攻勢凌厲的凌宇庭。但凌宇庭在那之前還有個極愛極愛的女友啊。

　　「我想他是故意的。在這麼多競技場上都想壓倒我，包括愛情。不惜放棄前一個女朋友，也要向我競爭那個女孩子。可是我多麼愛她，她並不是我們競爭中的任何一場決鬥啊，他卻費盡心機也要讓她跟他走。」秀才下了結論。

　　我握緊他的手，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擔心他被回憶痛苦糾纏，卻很高興他肯一一向我吐實。

　　宇庭學長隔天帶了粉紅色玫瑰來看我。極淡極淡的粉紅色，看起來像健康的嬰兒肌膚。

　　「花店小姐說這叫牛奶妹。」他摸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算是學生會對不起你了，找你來計分結果害你受傷。」

　　「都是意外啦。」我看著身上的傷口，想到秀才陪我到天亮，滿心的感動還沒散掉。

　　「你能這麼想就好。」宇庭學長吐了口氣。「老實說，我還挺擔心你叫我負責的，因為我還真不知道要從何負責起。」

　　我和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換作是秀才聽到，一定氣炸了吧。想到他，我很想為他們化開心結。

　　「等等喔，如果你要我聽文選的事，抱歉我已經聽夠了。」宇庭學長看著我深思的雙眼連忙阻止我，「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真的很多人到我們兩個面前說過很多話了。都沒用，我想這就沒辦法了吧。我想我和文選的事是要靠時間去解決的，連我們兩個人去說都沒用。」

　　「更何況他還不想跟你談。」

　　「對，對，就是這樣。」

　　平時冷靜的字曆學長提到秀才變得很惶然。我可以想像他心中正有個冒大汗的小人在跳腳。

　　不過，就算他不願意讓我插手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該好好謝他的還是要說，「還是要謝謝你。因為這次受傷，原本我總覺得我和秀才有很多話老是講不開，可是在醫院裡他說了很多。」

　　「我想這是他願意為你做的，就算是不受傷，他也會找時間對你說。」宇庭學長還是一臉歉然，「學妹，祝你早日康復喔，然後不留疤，跟這朵玫瑰一樣漂漂亮亮的。」

　　「喂，秀才要過來了。」阿靜從樓下上來，第一件事就是趕宇庭學長走。「你們兩個死對頭相見一定殺氣特重，身為病患閨中密友的我一定要鎮守她的平安啊。」

　　「學妹耍笨啊？我也該走了！下一節還要跑大老遠去上軍訓課耶。」宇庭學長秀出手上的軍訓課本，「好啦，文選的女朋友再見。好好養傷喔，我會叫亦翔來抽察。」

　　「別忘了叫亦翔學長帶合作社的大罐優酪乳來喔！」阿靜對著宇庭學長的背影敲竹扛。

　　宇庭學長跑得還真是快，不愧是徑賽選手，一下就不見了。

　　秀才跟在後頭上來，「從樓下就聽到你的聲音！」一見面就是狠狠敲阿靜的頭一記。「有沒有好一點？」

　　「沒事啊，你昨天不是也陪我一晚了？」我笑笑，秀出手臂上的包紮。

　　「喔！你們孤男寡女共渡一夜！」阿靜在一邊鬼叫起來，「這樣不行喔！」

　　「學妹耍笨啊？欠人打！」

　　呵，雖然是死對頭，可是罵人的話還挺像的嘛。我笑起來，秀才手靠過來揉揉我的頭髮。他極愛我的中長髮。高中生沒耐心留不長，少數幾個長髮飄飄幾乎及腰的女孩走在校園，光是背影就美得像一幅畫。秀才總不愛那些，覺得風一吹他會被那堆頭髮勒死。「還是你的頭髮好。」他常愛寵溺地揉我並沒有特別保養、有時沒吹好還會毛成一團的中長髮。

　　「快上課了，學長你還在這邊調戲我們家婷婷。」曉綾從活動組回來，手上抱了一堆東西，剛好拿來撞秀才。

　　「我上計算機課，離你們教室又沒遠到美國去。」秀才指了指人在對面教室走動的亦翔學長，「他們要去邊疆地區上課都還沒出發了，我才在計算機教室上課你也敢趕我啊。小心我叫你們組長修理你們！」

　　曉綾把手上抱的東西從窗臺推進靠窗的空桌上，「奇怪，你跟會長感情那麼差，怎麼又跟我們組長那麼好？聽說會長跟組長是超級好朋友耶！」

　　「喔，婷婷你要小心了，說不定秀才跟我們組長有一腿喔。」阿靜笑著用手肘頂我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秀才的表情。他似乎不挺在意我們滿口宇庭學長的，也許他也覺得昨天宇庭學長幫他製造了和我獨處的好機會吧？

　　如果可以讓他們兩個好起來就好了。我突然深深地這麼期望。

　　秀才並沒有再阻止我去學生會。除了要求我要把他有空的時間盡可能排出時間給他之外，他並沒有要求更多。在他要補習念書比賽的時候，我可以大大力力去學生會晃晃。

　　在宇庭學長接掌學生會之前，學生會成員認為學生會會辦是他們的權力中心，外人不得進入；從宇庭學長開始，怕被人弄亂數據的中心辦公室之外其它空間全數開放。幾個愛好文學的全都變來翻舊校刊，閱讀幾個寫得出名的學長姊的青澀年少。

　　我是喜歡那種活動滿檔的豐富踏實。海報雖然一逾期就拆，可是外牆從沒空過。演講、比安、茶會、活動研討、預算旁聽，學生會儉省地使用每一分會費，卻也照樣能締造出活潑氣氛來。

　　我想到宇庭學長剛當選第一個主張是把開會的誤餐費省下來，拿來運用在其它地方。「你進學生會，不是進來吃便當的吧？」宇庭學長雖然口氣溫和，卻有種不客人辯駁的鏗鏘有力。

　　雖然連那些主任組長老師們都對便當的事有話說，但宇庭學長還是想盡辦法用所有理由駁倒這筆開支。開源節流，他們也努力地在辦活動時拉廣告。憑著亦翔學長領軍，帶著阿靜曉綾南征北討，我老覺得被拉廣告的廠商真可憐。

　　宇庭學長看到我的機會多了，卻也沒因此多跟我說什麼。他和秀才之間的芥蒂還在，我也還沒有找到他們的問題溝通的切入點。倒是亦翔學長，常鬧著我，叫我和阿靜曉綾組個三人組。「這樣我們活動組以後一定是學生會裡最有活力的一組啦！要活就要動嘛！」

　　亦翔學長就是這樣的人，可以把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說得讓人笑呵呵，還不嫌老氣橫秋、土裡土氣。

　　可是即使面對口才過人的學生會成員們，我還是拒絕了。我需要給秀才一點時間，讓他明白我靠近學生會不代表我會被誰拉攏，有朝一日我選擇加入學生會陣容，也不會多在他面前說宇庭學長一句好話。

　　他們的心結由他們起，也該由他們自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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