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愛上你(11)_沈洛

十一

　　傅亭燁聞聲回頭！原來是阿南。

　　他反手把書包甩上肩，直接朝她走來，撇撇嘴，哼道：「真不夠意思，蹺課也不約我。」

　　「你以為我是去玩的嗎？」她冷眼睨他。

　　「順路載我一起去。」段振南怎麼會不知道她蹺課要去哪。

　　「我可是無照駕駛喔，段少爺不怕我摔掉你那條寶貴性命？」她輕扯嘴角嘲諷地說，暗示著上回在曉蕾家，當她要騎車離開時，這位放蕩不羈，向來把規矩當放屁的段振南是怎麼意圖阻止她的。

　　「走吧。」段振南道。現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

　　傅亭燁戴上安全帽，等阿南上了後座，油門一催，騎乘愛車來到顏家大宅探望顏曉蕾。

　　宅子的庭院裡，草皮樹木依舊翠綠，百花盛開，沒因女主人的逝去而有所改變，但是整間宅第的氣氛卻是一片沉靜而哀傷，讓她確確實實感受到，總是帶著慈愛微笑的阿姨真的已經不在了。

　　傅亭燁把車停妥，拿下安全帽後，與身旁一臉嚴肅的段振南互看一眼，兩人一起朝顏家門口走去。

　　蔣嫂開門，見到他們，眼眶又紅了，語帶哽咽的喚道：「小傅小姐、阿南少爺……」

　　「蔣嫂。」阿南拍拍蔣嫂的背，以示安慰。

　　「小姐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整晚沒睡，不吃也不喝……」蔣嫂擔心又難過，眼淚撲簌簌直掉。

　　傅亭燁把蔣嫂留給阿南安慰，自己來到顏曉蕾的房間。

　　她輕輕推開半掩的門，曉蕾一身素服，披散著長髮坐在床上，雙臂環抱曲起的腿，哭腫的雙眼直望著某個方向出神，連她到來都不曉得傅亭燁緩緩坐在床沿，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陪著曉蕾。

　　她不禁想著，殷凱臣人呢？

　　以前常常從曉蕾口中聽到她的舅舅有多喜歡她媽媽，因為殷凱臣是由姊姊一手帶大的，對他而言，姊姊不只是「姊姊」，更像是他的母親，你戲謔地說姊姊是他的情人，而如今，這個之於他如此重要的女人卻已經撒手人圜、離開人世……

　　他一定不好受。

　　一想到他的難過，如針紮般的刺痛在胸口彌漫開來，傅亭燁感覺心揪緊了、被扯痛了，有股想要見他的強烈衝動。

　　「小傅……」顏曉蕾總算發現到好友的到來，眼圈馬上紅了。因為一整夜有進食、沒有開口，她的聲音低沉又沙啞，像是砂紙磨擦的聲音。「

　　「乖！」傅亭燁沒有多說什麼。她把顏曉蕾的頭壓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好友盡情宣洩。

　　「媽媽走了……」顏曉蕾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感覺到自己頸項問一陣濕熱，傅亭燁輕輕吸吸鼻子，眨去眼中的薄淚，一手拍著曉蕾的肩。「你要想啊，阿姨不用再受病痛折磨，算是解脫了，她一定不願意看到你這麼難過。」

　　「我知道，我知道……」顏曉蕾輕輕點了點頭，用濃重的鼻音說道：「小傅你說的沒錯，一點也沒錯，媽媽喜歡看我笑，最喜歡看我笑了，所以我應該要多笑，媽媽才能放心地走……」說到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就是這樣子。」傅亭燁感覺自己頸問原本激烈的氣息漸漸轉為平穩，曉蕾的身軀也漸漸放鬆，她知道曉蕾睡著了。

　　讓曉蕾躺好，拉來絲被蓋在她身上，傅亭燁低歎了口氣，踏過敞開的落地窗，來到陽臺，看著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她的胸口一陣沉悶。

　　收回原本仰望著天空的明眸，傅亭燁低首望著院裡翠綠的草皮、盛開的花朵、隨風搖曳的柳樹、平靜無波的湖水，和她們最愛逗留的涼亭突然之間，涼亭中一抹背對她的孤寂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

　　傅亭燁猛然轉身下樓，快步經過客廳，連阿南的叫喚都沒使她留步，最後她氣喘吁吁地在涼亭外停下腳步。

　　殷凱臣背對著她，坐在由大理石製成的石椅上，他身上的白襯衫和原本緊貼頸背上的柔軟黑髮都被風吹動，看來更添幾分蕭瑟。不知為何，他寂寥的背影竟讓她胸口沒來由地一窒。

　　傅亭燁緩緩來到他身後，猶豫了會兒，一手輕輕碰觸他的肩膀，用著從來沒有過的低啞嗓音輕道：「你還好嗎？」

　　殷凱臣慢慢地抬，看見她眉宇間的擔憂，略扯嘴角，強顏歡笑。

　　「嗯，我沒事。」

　　雖然認識不久，但每次見到殷凱臣，他總是一身筆挺西服，柔軟的黑髮修剪得宜，整個人看來神清氣爽，舉手投足問慢條斯理：不疾不徐，不管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者微笑的樣子，都像是圖畫中優雅的法國貴族。可是現在的他……

　　黑髮被風吹得凌亂，原本舒朗的眉心此刻卻微微斂起。黑眸不再傷是璀璨流轉的黑鑽，眼角帶著一點不屬於他年齡的滄桑，向來光潔的下巴，看得出點點胡渣，身上的襯衫略縐，已不復優雅貴公子形象。

　　「我……我不會說安慰的話。」傅亭燁語帶艱澀。

　　「我知道。」他只是淡淡笑了笑。

　　「可是……我可以讓你依靠。」說著這話，她不著痕跡地紅了耳朵。

　　殷凱臣垂眸一笑。「我沒脆弱到需要依靠誰。」

　　「別說謊了。」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他眉問輕撫著，嗓音比平時低啞許多。「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像個永遠不敗的戰士。」

　　他怔愣地望著眼前的倔強少女，想要做些什麼，或者如往常那種以微笑打發她、取笑她人小鬼大，對一個長輩說話口氣這麼滿，但是他發不出聲音。他的喉嚨哽咽，不只是因為悲傷，也因為他發覺自己確實一直在扮演永遠不敗的戰士，以自身訓練有素的優雅、冷靜抵檔外界的一切。可些時此刻，在這個女孩的面前，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他的心漆黑而冰冷，身軀失去力氣，他想卸下穿戴在身上的沉重盔甲、放下手中的劍，就這麼倒下來……

　　傅亭燁知道他不再拒絕，於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與他肩並肩。

　　「你一定整晚沒睡吧？累了嗎？」

　　「不累。」

　　「胡說。」她再次斥責。「過來。」伸手拉他。

　　他的眸中滿是不解。

　　傅亭燁忍住不斷往臉上冒的熱氣，要他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為了掩飾她的扭捏與羞態，還故意說道：「剛剛曉蕾也是躺在這裡睡著的，現在換你了。」刻意強調，顯示這並下是對他才有的特別待遇。

　　雖說是被強迫枕著她的肩膀，但是殷凱臣一沾上她的肩，仿佛忽然碰觸到這個世界上最柔軟、最溫暖的東西，像春天清晨的陽光、夏天午後帶有濕氣的草地、冬雪一般的金魚草，讓他原本僵直的身軀漸漸放鬆下來。接著，一股屬於少女的氣息竄入鼻問。那不是種花朵或水果般香甜、適合女性的味道，而是令人聯想到清爽、乾淨、舒服等字眼的淡淡香味。

　　在他呼吸問，她的味道逐漸在體內蔓延、擴散……

　　「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裡陪你。」

　　因為有她在身旁，原本冰冷的身軀逐漸恢復溫暖，也被一股暖流給漲滿。殷凱臣感覺自己堅固如城堡的心房，有個角落微微地崩塌了。

　　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他順著意念，慢慢閉上眼。

　　他……真的累了……

　　耳邊傳來規律徐緩的呼吸，傅亭燁猜想，他應該睡著了。還說不累呢……

　　她轉過頭想證實自己的猜測，粉唇卻不經意吻上了他的頰，她著實嚇了一跳，整個人愣住了。

　　好——會兒，她沒動，就任自己的唇貼著他溫熱的臉頰。傅亭燁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就吹拂在他臉上，自己的唇正貼在他的皮膚上，溫溫熱熱的，有_種騷動正升起，像有只蝴蝶在她的胃裡飛舞，但是她對這份感覺已不陌生。

　　她靜靜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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