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霜降 > 只為君執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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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剛剛叫我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你爹!」男人怪笑道。 他聞言一驚,面上仍是不動聲色,暗思脫身之計,「前輩說笑了,我爹娘另有其人。」 「我知道,不就是楓晚山莊那對假惺惺的男女嘛!但你可知,你是我十一年前故意留在山莊門前的親生兒子,那鎖片上刻了你的生辰,我還知道你肩上有塊圓形胎記,那也是我按上的。你還知否,你還有一個大伯,他就是你現在的爹娘十一年前殺死的刹血老魔!」 「不可能!」他再也掩不住內心震驚,身形急退便要逃。男人嘿嘿怪笑著欺身上來,卻沒想到他只是虛招,人已斜飛至右邊樹上,欲借著濃密枝葉阻住男人高大的身形。 男子一愣,複又笑開了,「有點頭腦,不愧是我的兒子,可惜你還是太嫩了!」 他無暇理會,卻聽得腦後風聲急射而來,眼前一黑,人已直墜下去。 再次醒覺時,四周一片黑暗。他試著支起身來,只覺身體有種奇異的感覺,左手臂也灼熱得驚人。「砰」的一聲輕響,火光亮起,那個男人原來一直就在他身邊。他的胸口急跳,見到火光映照中那人的臉,不由暗吃一驚:他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你醒啦!」男人說,沉啞的嗓音不復先前的清越,臉色灰暗,目光黯淡,仿佛一下子就老了二十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異,「不管你想做什麼,你今日的話,我是不會相信的!」 「隨便你相不相信,」那人啞笑道,驀地低咳了幾口,「奇怪我這個樣子嗎?我告訴你,我已把畢生功力都移到你身上了。」 他被這話驚怔了。 「你的手肘上多了個標記,那是刹血心法特有的印記,夠聰明的話不要讓人看見了。從今以後,你就能把別人的內力化為己有……」 「我不會用的!」 那人嗤笑一聲:「怎麼,到現在還想做你正正經經的少莊主嗎?我告訴你,我就要死了。」陰笑的面孔逼了過來,「知道為什麼嗎?就因我的功力都耗給了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是你親生父親,換言之,你等同於弑親!一個正派中人會弑親?嘿嘿嘿!」 他喘了一口氣,又道:「你還有一個師兄,但我暫且不會讓他知道你的存在,你們遲早會見面,到時候……嘿嘿,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些正派人仰馬翻的精彩場景了……」 那人是如何離開的他已記不清了,他只是僵坐在地,火摺子沒了,他的世界重又陷入黑暗。良久,遠處傳來了呼喚他的聲音,語音焦灼,關切感人。只是,為何他會覺得這份溫暖正離自己越來越遠呢? 三日後,少莊主在後山失足跌下樹受了驚嚇的消息已傳遍全莊,人人都關心他有無受傷,可他卻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誰也不想見,更是死活不讓大夫近身。 少莊主性子極好,平素又體恤下人,今次這般反常,全莊都在憂心忡忡,伙房的廚子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做了好幾道少莊主愛吃的菜,只盼能令他打起精神,可全被打了回票。 「他還是什麼都不吃嗎?」莊主夫人詢問正在撤走少莊主房門前碗碟的丫鬟,得到的仍是千篇一律的搖頭,眉間憂色不由又深了幾分。她回身求助地望著丈夫,「你瞧,我們還是……」 莊主也沉吟起來,他們一向信任這個孩子,他說想獨自靜靜不願見人,他們也不強問緣由。但這樣下去,真要強行破門了。 正為難間,房門突然「吱嘎」一聲開了,三日不露面的兒子臉色略顯蒼白地立在那裡,一如往常地綻開笑容,「爹,娘,孩兒沒事,累你們擔心了。」 這幾日他心亂如麻,口中雖斥那怪人胡說八道,心裡卻早已信了八分。夜半聽到前來探視的爹娘焦灼的歎息,心口絞疼得只想放聲大叫,卻咬著牙死命忍了下來。只因他知,縱使他不是那怪人的親生兒子,他也被迫輸了這一身邪功,況且那人還有個徒兒,有朝一日,他的身份遲早會被大白天下。這樣的自己,有何資格再接任天下第一莊的莊主之位? 可難道真如那人所說,弑親、墮魔,去報那他從來不知的仇? 怎麼可能!對他而言,傷害對他關懷備至的爹娘,那才是真正的弑親!可……倘若他們發現了他身上的邪功,還會一樣待他嗎? 他好恨! 他尚未涉足江湖,對正邪之分也沒有多少成見,可這一刻他好恨,恨用這種手段將他推入地獄的人。真想了結這一切,了結是是非非,了結……他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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