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霜降 > 只為君執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
|
|
獨自嗎……她環顧林子一遭,笑道:「無妨,這兩年我在鄉野也是一個人住來著。」 夏晚清略沉吟:「外頭風大,原姑娘進屋去吧。」 「哦……哎?」就這麼走了?她略有些失望,喃喃,「好歹兩年未見,也該來個秉燭夜談呀。」掃見月光下幢幢竹影,不由打了個寒噤,其實,她還是有點害怕的…… 又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她歎口氣,轉身回到屋內。驀地燈影搖曳,她連忙回身,又是一怔,「你……」怎麼又回來了? 「史三並未留下被褥。」夏晚清將手上包裹遞給她,撩袍在桌邊坐了下來,再無離去之意。原煙波呆看了他半晌,終是咽下了心頭的一聲歎息。 ……拜託,不要對她這般溫柔好不好?她好怕,有朝一日她再也沒臉待下去時,會很捨不得離開呀…… 次日夏晚清醒覺時,另一間房裡已失卻了原煙波的蹤影。憶起她昨夜說過今早要去小鎮瞧瞧,他呆了半晌便也回山上住所去了。 昨日史三上山之時他摹下的字帖仍擱在案上,提起筆,仿佛又回到了不知世事的孩童時代。那時的他,其實喜愛筆墨更甚於刀劍。 「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僅下筆寫了幾字,心下便起了一絲浮燥,閉了閉眼,終於長歎一聲輕放下筆。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她。 下了山,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便是當年他們投宿的客棧,卻得知她帶著竹兒玩耍去了。 置身于行人稀散的街道上,他不禁有些茫然,以往……從未想過會主動尋她。當她只是他計劃中一部分時,她的行蹤盡在他掌握之中;不需要她時,即使瞧不見她,也不會放在心上。這是第一次……發現要找到一個自由的人,其實並不容易。 眼角瞟見過路的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他意識到自己太過顯眼,下意識便轉入一條荒徑。荒徑通向田間野外,風中遠遠傳來了孩子們的笑鬧聲—— 「快看呐!我飛到小虎頭上了!」 「你耍賴!你耍賴!你偷扯我的線!「 驀地一陣爽朗笑聲入耳:「竹兒,快收線呀,莫讓紙鳶掉了!「 他循聲望去,田野旁的山坡上一群孩子正扯著紙鳶追趕笑鬧,其中一個淡藍身影正是他尋尋覓覓的人。 「啊!」突然一聲驚呼,一隻紙鳶掙脫了線,乘著強勁的東風朝他這邊沖來。未及細想,夏晚清足尖在樹籬上一點,輕煙般欺近紙鳶,將它拉了下來。 紙鳶是翠竹製成的,顯然是史三的手筆,而鳶背上畫的一個虎頭虎腦的小毛孩可想而知又是原煙波的傑作了。 「夏兄!」追趕紙鳶而來的原煙波料不到會在這見到不應出現在這的人,愣了一愣,突然瞪起眼來,「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算賬呢!」 算賬?夏晚清尚未弄明白,突見她一拳捶來,下意識便側身避過。 「你就站好給我打一拳嘛!」原煙波惱叫,「昨晚你為何不告訴我史大叔現在同老闆娘在一起,害我差點在他們面前說錯話?」 今早她下山吃早點,順口便向早點攤子的老闆問起客棧老闆娘與她兒子的近況,沒想到那人張口便答那寡婦和「她男人」一家三口過得可熱乎哩!驚得她差點打翻了碗,只道老闆娘給竹兒找了個繼父。 叉著腰與夏晚清大眼瞪小眼,片刻後她終於忍不住「噗」地笑出來:「夏兄,難道無人教過你這時候不應該發怔,而要解釋或道歉嗎?比如說……」她接過他手上的紙鳶,「用這個賠禮,便是將功贖罪了。」 山坡上傳來喚她的聲音,原煙波回頭應了聲,複又笑道:「夏兄,今早我與這些孩子們玩兒,方知他們都沒有就學。聽聞這地方沒有夫子,只有平日得閒上山拜香時,才央師父們順道教孩子認幾個字。我想在此處辦間私塾,你說可好?」 私塾?她打算在此地久居嗎?夏晚清聞言睇向她沒有機心的笑顏。她是聰慧的,他知。若是她有更大的野心,必會有一番不同凡響的作為。但她的心思似乎僅在教人習字或作畫自娛此等小事之上,仿佛如此平凡的生活便是她全部所求。 「你若想便去做吧,」他答,「可與客棧說一聲,史三定然願意為你留一間房,也省得上下山奔勞之苦。」 原煙波面色一僵,「我在山上住可打擾到夏兄了?」 「不會。」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氣,「我偏愛山上幽靜,來來去去只當練腿勁,無妨的。」開玩笑,真搬到了山下,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這人幾次了,更別談……其他用意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