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霜降 > 只為君執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
|
|
他早知今日之結局,並且,了無生意。 「少莊主,我以前有個姐姐,她長得很美,卻為我家帶來了滅門之災。我那時還小,可已了然什麼是仇恨了,為了報仇,我沒聽姐姐的勸。後來仇報了,姐姐也死了,我則變得神志不清。若不是遇上了師傅,我這輩子都好不起來。那時我狀如野獸,誰一近身就攻擊誰,師傅手上因此留下了不少咬痕。所以他總是對我耳提面命要放下仇恨,切莫執著,活著的人永遠比死了的人重要。」低頭輕撫膝上之人的長髮,「少莊主,過去之事就讓它過去了好不好?刹血門滅了,你活了下來,就別拿那些無謂的道德常理折磨自己了,過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吧。」 膝上的人沒反應。 「……你別睡,枉我說這麼多就是為了不讓你睡著。」 「……我沒睡……」聲音卻無比微弱。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最後一個問題。」 「……」 她咽了一口,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少莊主,你方才真的有點了穴嗎?為什麼你的血還在流呢?」 夏晚清像死了般一動也不動,她微顫著手輕輕扳過他的臉,失卻血色的薄唇邊那抹暗紅躍然入目。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慕容顯,你死哪去了呀!」 困擾江湖一時的刹血門事件以正邪兩派的兩敗俱傷告終,刹血門被滅,楓晚山莊鬧出認賊作子的醜聞,以其為首的江湖正派也自覺無顏,不再如往昔一樣趾高氣揚,江湖一時間平靜不少。 人們議論最多的自然還是那個居心叵測的夏晚清,據當日在斷腸崖的人說,那夏賊行動如鬼魅,武功不知比刹血門主高出多少,若不是他們爭功奪利,兩人聯手起來,江湖必是歪門邪道的天下。況且夏晚清心狠手辣,殺人滅口之後竟反噬待他如己出的莊主夫婦,墜崖時更是挾了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畫師墊背。 好在善有善報,惡有惡終,幾位輕功高手花費十余個時辰冒雨下崖探尋,終於找到了夏晚清摔得面目全非的屍體,而那畫師竟奇跡般地毫髮無傷。 令人唏噓的是,楓晚山莊到此時竟還不承認夏晚清是個惡徒,老莊主更是聲稱那日擊向他的一掌根本就無一絲力道。江湖上說到此事都不禁連連搖頭,感歎老莊主執迷不悟的同時,也不禁為他的愛子之心所動,尤其那人還非他的親生骨肉…… 十餘日後,議論此事的人漸漸少了,只因沒多少人對那少莊主存有印象,就連曾與他聯手抗敵的幾位掌門人事後回想起來,也只記得一個緘默的白影。 與此同時在更不為人所注意之處,孟婆樓悄然解散了。是日,距夏晚清允諾原煙波的半年之約,尚餘十七日。 一個月後—— 這是今年飄雪前最後一場雨了,相距斷腸崖十餘里的一處鄉村小路上,立著一個撐著油傘的年輕女子。仍是一襲寬大男袍,倍顯女相的圓潤粉唇,圓眸不理會眉睫上的幾滴雨水,只專注地凝視著村口的方向。 未幾,雨霧中駛來一輛外表平常的馬車,在她身前停下了,車廂裡躍出一個青年男子,也不理會薄薄的雨霧,兀自笑道:「原姑娘,等很久了嗎?」 「不久,你大哥呢?」原煙波將傘往他頭上移去。 「那不就是?」 她回頭,瞧見車夫座上穿蓑戴笠的男子,不由「噗」地笑了出來,「慕容兄,這身裝束還蠻合適你的。」 慕容談狠瞪她一眼,哼了一聲不答話。 「怎麼,還在氣我讓慕容小弟幫忙?」 「幫忙?天底下誰會找別人幫忙偷牢裡的屍體?還讓他扛著屍體一口氣趕那麼遠的路,你想累死他不成?」 原煙波歎口氣,「當時也是情勢所逼,慕容小弟現在還不是好好的?你就消氣吧。」 「哼。」仍是不想理這個女人,心裡也在暗惱他那個傻弟弟,換了是他,隨便殺了個江湖人也就了事了,哪個像他真迂腐到去偷屍體。 「廢話少說,他就在裡面,你要瞧就瞧去。」 原煙波猶豫了下,輕輕揭開車後簾子,小心不讓雨水打進去。與車子樸素的外表極不相符的舒適內廂裡,斜倚在褥上的年輕男子雙目緊閉,幽黑長髮中的清秀臉龐仍是略顯蒼白。 「他這幾日情形好多了,只是我們擔心車馬顛簸觸疼傷口,所以讓他吃了些安神的藥。」慕容顯在旁解釋道,也不由歎了口氣,「誰會想到少莊主與風無痕是同一個人呢?不管是誰,受了老莊主一掌又墜崖,一個月內恢復成這樣實屬不易了。」 「我知道。」深深地再看了那張容顏一眼,她放下簾子,「時候不早了,你們上路吧,少莊主就拜託你們了。」 「原姑娘也多加保重。」 車轆緩緩轉動,她靜佇原地目送著馬車與她漸漸拉開距離。還有幾丈,轉過前頭彎處便會從她視線中消失。 此次一別,大概再無相會的可能了。這樣一想,不覺向前跨了一步。 五丈,四丈…… 或許……該多瞧他幾眼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