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霜降 > 野獸馴養指南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所以你就站在這兒等我?你不是有鑰匙嗎,為什麼不先進去?」他的身體,涼涼的,像吹了許久夜風的樣子。

  「我不敢,」男生將頭埋到她肩上,閉上眼睛,「我怕你生氣。」

  寧怡的眼淚便再也控制不住。

  「你傻呀!」她嗚咽著罵道,「你平時不是很隨心所欲的嗎,偏這時候怕我生氣?進來了啦!」胡亂地抹掉淚水,翻出鑰匙開門,一邊讓於哲坐下一邊問,「你是不是又在街上遊蕩了一天,餓不餓?先去洗個澡,我煮些東西給你吃。」

  說著,睡衣、毛巾、香皂,像照顧小孩子似的把東西全都塞給於哲,將他推進浴室,她才關門任自己哭了一場。

  當真是哭得莫名其妙,不知是在詛咒上帝讓自己始終擺脫不了這人,還是感謝又將他送回到她身邊?

  一邊哭一邊煮面,面煮好了,情緒也平息下來,寧怡洗了下臉,跑到臥室裡照鏡子,看臉上有沒有留下痕跡。

  門邊一陣輕響,於哲已從浴室裡出來,立在門邊看她。寧怡回頭一瞧,又忍不住罵開了:「你又洗頭?忘了你頭上還有傷口了嗎?」忙將他按坐在床邊,抓過一條幹毛巾察看,還好,新結的疤沒有弄破。

  寧怡用毛巾小心擦乾傷口周圍濕漉漉的頭髮,仍是板著臉,不知是氣於哲還是氣自己。真是,見他重又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明明是放了心的,偏總是忍不住以發脾氣來掩飾。

  於哲微抬了眼望她,問:「老師,你剛剛哭了嗎?」

  寧怡不想答他,反正微紅的眼角一時也掩飾不住,乾脆讓他想看就看好了。

  「是因為我嗎?」

  「是啦是啦!」寧怡惱叫,「都是因為你這傢伙太讓人生氣了!」真是,一點常識都沒有,普通人會這麼究根問底嗎?

  她丟下毛巾,「我給你端面來。」

  「我不餓。」於哲抓住她的手腕,阻住她,「老師,你再像方才那樣,讓我靠一下好不好?」

  寧怡僵了一下,半晌才不甘不願地點點頭。

  於哲神色一輕,坐到床腳的地板上,拉她靠坐在他胸前抱住了,歪頭枕在她肩上,很滿足的樣子。

  十六歲的少年……十六歲的少年啊!還像個小男孩一樣,這究竟是誰的錯?

  可寧怡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只因她知於哲只會對她一人這樣。凱瑟琳不在,他父親不在,他此時只有她了。

  她該是哭是笑?

  「于哲……」寧怡慢慢地道,「為什麼不肯打電話給爸爸?」

  枕在她肩上的男生頓了一下,半晌才道:「不打,反正他不會回來了。」

  「胡說!現在什麼都沒確定,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回來?」

  「他不會回來的,」於哲重複,「我知道,我媽也是這樣,有一天突然走了就沒回來。我知道我爸總有一天也會離開,無所謂,反正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你……」寧怡一怔。

  他在說什麼呀?根本就是兩回事不是嗎?他母親是離家出走,他父親這次則是……

  突地又怔,有些明白了於哲的心情。

  不由歎一口氣,伸手摸摸那頭黑髮,像安慰一隻小狗一樣,「你……很害怕爸爸真的出了意外,對不對?」所以才不敢打電話證實,所以才設想了最糟糕的情況,這人……性格很麻煩呢。

  於哲沒有回答。

  「你撿凱瑟琳,也是因為覺得它和你一樣,被人丟下了麼?」

  「不知道。」男生悶聲道,枕在她肩上的頭又埋深了些。

  然後他突然問她:「老師,你會不會一直在我身邊?」

  「……」什麼意思?他對她的依賴,已經到問出這種問題的程度了嗎?

  得不到她的回答,於哲抬起臉,拉開一段距離望進她的眼睛。

  「老師,你喜歡我對不對?」他直直地看著她。

  寧怡不知道刹那間自己面上是什麼表情,只是頭腦空白了幾秒,她才結結巴巴地發出聲音:「什、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喜歡我,」於哲重複道,這次卻用了肯定句,「你有時看我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好可怕,這人真的是野獸嗎?

  寧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該否認,她該斥駡,但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要掙開於哲的手臂,與他拉開距離。

  男生卻緊緊環了她不放,側頭捕捉她試圖逃開的視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不知道!」寧怡只覺得面上一股熱氣上湧,拼命地低頭藏住自己的表情。

  要她怎麼說?要她怎麼說?早在那一晚吃夜宵時遇到這個男生,她落荒而逃,便在那時已察到了危險呢?

  危險、危險,不能靠近。

  靠近了,會被吸引住。

  她拼命抗拒與他交集,卻老是陰差陽錯。不,是她心軟,是她總是搖擺不定,才讓自己落到這般危險的境地。

  「老師,你要我嗎?」

  寧怡一僵,慢慢抬起眼來,不可思議地瞪他。

  「要嗎?」男生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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