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霜降 > 野獸馴養指南 | 上頁 下頁
二十


  「……喂!」

  「嗯?」

  「他們幾人找你?」痞子男不情不願地問。

  「不多,就兩個。」

  「是嗎?那你倒還料理得來。」痞子男貌似寬心地點點頭,又補充一句:「不要再去那裡了。」

  真是的,這是正常中學生的對話嗎?

  寧怡咳一聲,「好了,時間到了,都給我坐好!」

  她也有滿腹疑問,不過在補習中心時必須裝作與於哲不熟的樣子,什麼事都得等沒人了再說。

  上午的補習課草草過去,痞子男等人勾肩搭背地走了,於哲仍是穩坐不動,手裡捧著那本小說。他多數時候都獨來獨往,加上最近常去寧怡家,便習慣等到學生都走後才一起離開。

  寧怡擦完黑板,輕步移到於哲座位前,低頭看他。

  他半晌才發現她的存在,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現在走嗎?」

  寧怡搖搖頭,在於哲的前桌坐下,「你……」

  男生微側了臉看她。

  你是不是因為我不在,才跑去玩桌球的?

  張了張口,還是放棄了這麼問,她把視線移開,注意到那本書。

  「《呼嘯山莊》?我的書什麼時候跑到你那了?」

  「你的書?」於哲重複一下。

  「是我的沒錯呀,扉頁還有我寫的購書時間和地點。」暈,他這是什麼茫然語氣?

  「……」於哲翻到扉頁看了一眼,偏頭想想,「大概是從你書架上拿的吧。」

  廢話!這是肯定的,問題是他連自己拿了誰的書都不記得!

  「你怎麼不同我說一聲。」

  「忘了。」典型的於哲式答案,這人漫不經心地翻翻書頁,「好像……我是看見裡頭有凱瑟琳的名字才抽出來的。」

  「……」寧怡有一瞬間的緊張,「那你看了有什麼感想?」

  「感想?凱瑟琳果然是女生的名字。」

  寧怡無力地趴倒桌面。

  很快地,她又振作起來,「於哲,我們做個實驗吧!」

  「嗯?」

  寧怡伸出一隻手,在觸到書脊時突然想到什麼,她頓一頓,「你先答應不會對我接下來做的事生氣。」

  見於哲點頭,她才放心地抽出他手中的小說,藏在身後,「問答測試。問題一,這本書的男主角叫什麼名?」

  「……」

  不會吧……

  「問題二,作者是誰?」

  「……」仍是一片空白的沉默,配上男生看起來好生單「蠢」的神情。

  寧怡垮下臉,將小說扔還給他,「你真是有認真看嗎?有時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總花時間在看閒書上?」看書不記書,還不如不看。

  「看書很舒服呀。」於哲隨口答她,又翻開他方才看的那頁。

  「哪裡舒服?」

  「腦袋。」

  哦哦?「怎麼個舒服法?」

  「空空的。」

  腦袋空空的很舒服?

  寧怡再度瞠目,小心翼翼地問:「所以睡覺也是這樣很舒服?」

  於哲點點頭。

  「打桌球也是?」

  「嗯。」

  「夜遊也是?」她可沒忘記把自己累得要死的那個雨夜。

  得到的答案通通是點頭,也就是說,他平時的活動全因做的時候「腦袋空空」,不會胡思亂想,所以他的生活裡盡是這些事情。

  果然是野獸。這是寧怡得出來的結論。

  只是……只是……

  她趴在桌上,將半邊臉頰貼上桌面,歪頭凝看於哲心無旁騖的側臉。

  若她沒有從安西校長那打聽到一些事情,或許會更納悶這男生究竟是用什麼材料做的吧。

  聽說,他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好像是有一天,把飯菜做好,說一句「媽媽很快就回來」便出了門。

  然後就再沒有回來。

  類似這樣的情形。

  寧怡忘了是在什麼書上看過,一個人的人生受家庭的影響占了半數以上,父母不和所以害了孩子等等說法都是老調了,誰都會談。

  當然,近來也有相反調子,稱父母不和其實是孩子的幸運,因為這為他們變壞提供了藉口。

  「我父母天天爭吵,無人理解,除了變壞別無他法。」有些作者也曾這般諷刺地寫過。

  個中滋味只有當事人知。

  甯怡不是于哲,自然也猜不出他的感受,而且這人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看不出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只讓人覺得沒心沒肺。

  她曾嘗試著設身處地去假想,在還不能完全理解卻又並非不記事的年齡,媽媽不見了,也許那時還會被大人哄騙過去,可是隨著一天天長大總有一日會生出這個問題:她為什麼不見了呢?

  走了,不要這個家了。

  可是為什麼不要他們?

  也許是因為爸爸生意太忙,忽略了她;也許因為自己淘氣,惹她心煩。

  那麼,為什麼別人的爸爸也忙,他們的媽媽還在?為什麼別人一樣淘氣,他們的媽媽卻不會出走?為什麼……

  一想到這麼多的為什麼,寧怡頭都大了。

  所以,她並非不能理解於哲說的「腦袋空空很舒服」。

  可是,這個男生知道自己在逃避嗎?

  不,寧怡不認為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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