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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我告訴他要考慮一下,不過那傢伙太煩了,老是打電話催問。」其實他大可以直接拒絕的,可惡的于陽卻拿他要問的事要挾他。

  莫詠又再看了他一眼,許紹羽不知何故突然感覺有點狼狽。他現在的心情,較剛辭職那時已平和了很多,答應于陽重新回到工作上也未嘗不可,只是自母親死後,突然產生的對整個世界的懷疑仍未完全消除。對於自己的職業,他有種矛盾的感覺。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多年來被母親鞭策出來的慣性作用,他過去才那麼努力地工作?頭緒還沒理清之前,他不想貿然地開始什麼。再說,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許紹羽看著不知何故開始神遊太虛的莫詠,默默地想。

  直至離開,莫詠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也不打擾她,兩人慢悠悠地走在行人稀少的公園旁的人行道上,許紹羽偏頭欣賞將樹梢染紅了的夕陽,倒沒有被冷落的感覺。突然手上有了動靜,他低頭一看,莫詠牽起他的手正把玩。小小的孩子似的手指穿插在修長的指節間,同樣白皙,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他唇邊淺笑,欣賞著這幅畫面,耳邊聽見莫詠拖著腔說:「其實我上學的時候,雖然不是什麼好學生,卻是個優等生哦。」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目光捨不得離開兩人的手,不是很明白她想說什麼。

  「因為我喜歡看書呀,也很享受學習的過程,成績才很好。正因為當過優等生,所以我很清楚,也許你能把一件事做好,但如果不是真正的喜歡,你是不可能把它做得很好的。」

  許紹羽緩緩抬頭,對上莫詠無比認真的雙眼。她微笑著補充:「聽于陽說,你以前在公司很牛喔?」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她也一直微笑著與他對視。突然,他輕輕偏過頭去,按住雙眼。

  「怎麼了?」

  「很耀眼。」那映在她眼睛裡的落日餘暉,很耀眼,刺得他眼睛都熱了。

  其實,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她已經注意到了,自那夜起,許紹羽就特別小心她的飲食。兩人一起逛街吃東西,表面上要吃什麼隨她,但凡是酸辣或是冰的這些對胃刺激較大的食物,他都不露聲色地替她擋回去了。碰上學生放學,店裡較忙的黃昏時分,他總打電話來問她吃飯了沒,若是她還沒吃,他很快就會出現在店裡約她出去吃飯。

  他的性格溫和,在這種時候也強硬不起來,但他只要微笑著輕問一句:「一起去吃吧?」那略帶無辜的語氣,似乎沒想到會被拒絕的神情,她拒絕不了。托他的福,現在女孩子們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她不知道她們對此有何看法,也不關心。不過,也許是許紹羽總是溫溫的樣子吧,他一出現,那些女孩就勤快起來,趕她出去和許紹羽吃飯——天知道她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莫詠心裡也明白,照許紹羽的這些表現,他怎麼可能會真的隨她放任自己的身體不管,只眷戀一時的溫暖呢。也許,會勸她去醫院吧,現在不說,是害怕她賭氣逃開嗎?她真是自私的人呢,任著他隱忍憂傷卻不做任何表示,抱著能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想法。正如所說,她只是在貪戀他的溫柔。

  晚上接到的那通電話,證實了莫詠的猜測,那是于陽打過來的,「紹羽在你這嗎?」

  「不在。」

  「那就奇怪了,我還以為他到書店找你了呢,手機也不接……還是在洗澡?」

  「可能吧。」

  「他還叫我一弄到手就第一時間通知他呢,真是的……你一會就回去了吧?幫我告訴他他要的資料找全了,叫他上Email收一下。」

  「什麼資料?」

  「國外最好的研究癌症的醫院呀,突然就讓我去美國是幫他查一下,神秘兮兮的什麼都不肯說,問他是不是得癌症了,還當即叫我去死,現在要是大過年的多衰呀。」

  莫詠靜默了一會,平靜地對著話筒說:「你最好還是自己告訴他吧,還有,別跟他說你曾打過電話給我。」

  「為什麼?」

  「你這樣把他秘密拜託的事大肆宣揚,不怕他從此不接你的電話嗎?」

  「是這樣嗎?」話筒那端于陽的聲音半信半疑,「不會是你得癌症了吧?」

  她輕笑,「雖然現在不是大過年,我還是要叫你去死。」

  九點整,一瓶熱牛奶準時放到了櫃檯上,莫詠老實不客氣地抓起就喝,一邊打量充當送奶工實在是暴殄天物的帥哥。

  「怎麼了?」許紹羽被她盯得有點毛骨悚然。

  「頭髮,」莫詠比了比,「是濕的。」

  「剛洗澡。」

  「頭髮沒擦乾就出來吹風,小心感冒哦。」她說著走進員工休息室,打算翻出以前放在那的毛巾給許紹羽擦頭。找到毛巾正要出去,開門卻看見許紹羽背對著她正在講電話。莫詠輕輕掩上門,轉身面對狹小的斗室,開始甩著毛巾數起數來。數完300,她拉開門走出去。許紹羽剛剛收線,不動聲色地接過毛巾,道了聲謝。

  「我有個地方特別想去一趟。」莫詠若無其事地對他說。

  「那就週末去吧。」

  「我想明天就去。」

  許紹羽一愣,「明天才週四,你不上班嗎?」

  「可以請假嘛!我就想明天去。」她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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