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霜降 > 我不知道你知道 | 上頁 下頁


  櫃檯上突然爆出一陣大笑,她們一齊看去,那只姓於的猴子又在那搔首弄姿了。小敏冷哼一聲:「公孔雀,上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

  莫詠低笑,「別說,他的酒量還真不錯,昨天喝了那麼多,今天又生龍活虎了。」

  「我越看他越像一種人。」

  「什麼人?」

  「牛郎。」

  莫詠駭笑,「不至於吧?」

  「不然你去問一下帥哥,看我猜得對不對。」小敏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莫詠笑笑,沒有當真,小敏竟橫眉豎眼起來。她沒法,只好去找許紹羽。

  「許紹羽。」

  「嗯?」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臉上似乎還浮著紅暈。

  莫詠眨眨眼,以為是她看錯了,「小敏想知道于陽是幹什麼的。」

  他有些詫異,但還是老實回答了。

  小敏此刻也忍不住跑來,「怎樣?」

  「雖不中亦不遠矣。」

  「到底是什麼?」

  「男公關。」

  許紹羽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他原先說的沒這麼難聽,但看到莫詠眼中的笑意,又把話吞了回去。

  于陽竟也湊過來,絲毫不知自己正被取笑,「不會吧,紹羽!你逛這家書店逛了一個月,那些女孩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太遜了吧!」

  「對哦!帥哥到底姓什麼?」小敏難得會接于陽的話頭。

  莫詠突然明白剛才櫃檯那陣大笑的由來了,她腦中自動浮現《薰衣草》中那個操著臺灣口音擠眉弄眼地做出一副酷相演苦情戲的男明星,只是男明星的臉換成了許紹羽的。她跳到許紹羽身後,「讓我躲一下。」她說,極力克制聲音中的笑意。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她躲在他修長的身軀和書架之間,悶笑到全身顫抖,最後不得不將額頭靠在許紹羽背上休息,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突然僵直的身體。

  于陽的假期結束了,臨走前一夜,他呼朋喚伴,連幾日來與他拌嘴拌得最凶的小敏也被拉去KTV了。許紹羽和莫詠自然也在劫難逃。

  那夜莫詠醉酒後,許紹羽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後來乾脆連書店也不去了,反倒是于陽,也不知是喜歡被女店員門「眾花捧月」的感覺,還是享受與小敏鬥嘴的樂趣,天天到店裡報到,一待就是半天。

  晚上,經不住于陽的奪命連環CALL,許紹羽乖乖找到了那家KTV,熱情的店員小妹們已經在包廂裡又蹦又跳了,他連忙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這才發現長沙發上還坐了一個人,正是莫詠。他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胡亂找了一句話說:「今晚不用值班嗎?」

  「嗯,」莫詠聳聳肩,一臉奇怪地瞟了他一眼,「小敏打電話跟老闆報告了。」

  她們的老闆還真好,許紹羽尋思,一時又無話可說,只好靜靜轉著手中的啤酒罐。眼角瞥見莫詠仰頭喝了什麼,他一驚,抬眸細看莫詠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無色透明液體顯然不是啤酒,猜想KTV應該不會提供除啤酒外的酒精飲料,暗松了一口氣。

  包廂裡突然傳出一陣哄笑,原來是小敏和于陽這對冤家被推到了一起對唱,兩人一邊唇槍舌劍一邊劈裡啪啦地翻著點歌簿,一致對對唱情歌嗤之以鼻,最後終於達成共識,選了一首《你好毒》。許紹羽啞然失笑,不小心對上于陽邪惡的目光,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果然,這方唯一的樂土也不得安寧了,于陽扔下話筒把他架到屏幕前。他認命地拾起話筒,卻發現身邊又多了一個人——莫詠皺著眉被小敏推了上來。許紹羽突生一股衝動,想揪出於陽狠狠地扁一頓。

  匆匆地對唱完一首歌,他連自己唱了些什麼都不知道,就逃回座位上了。莫詠被她的同事阻住了,沒能成功逃出生天,反倒是于陽粘了上來。

  「哥們,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你看大家都在贊你們唱得真摯呢。」那傢伙奸笑地說。

  許紹羽冷冷掃他一眼,故意忽略他話中的曖昧之意。等了半晌,于陽竟然沒有再瘋言瘋語,一反常態地安靜起來。

  突然,于陽搶過他手中的啤酒,仰頭喝了一口,「真是個好地方,」他淡笑,語氣卻無一絲戲謔之意,「將來我老了,就跑到這裡來過悠閒日子。」

  許紹羽一聲不吭,等他的下文。

  「你回來吧。」于陽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不是勸你回公司,說實話,我也打算辭職。」

  他倒沒料到于陽會這麼說,不由詫異地盯著他。

  于陽聳聳肩,「你還記得大學時很罩我們的那個學長嗎?他最近找上我,想跟我們合夥。」

  「你們想自己幹?」

  「嗯,倒不是不滿意現在的工作,不過你不想試一下嗎,從頭開始,讓事業在自己的手中一點一滴地發展壯大,那種感覺絕對是為別人做嫁妝無法比擬的。不過,少了你可不行。」

  「很好呀,」許紹羽淡淡地說,「我儘量幫忙,不過我不會入夥。」

  「別說得那麼絕對,你再好好考慮一下,我會等你的好消息。而且不管怎樣,我心中的搭檔非你莫屬。」

  他抬頭,對上于陽了然的眼,那句「別再等了」不只怎麼突然說不出口。他放棄,默默看著電視屏幕前昏暗妖冶的燈光下,包圍在一群手舞足蹈的妖媚女子中,微蹙著眉的莫詠,那雙眼,明淨如水。

  好無聊!莫詠躲在角落,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飲料,如是想。從小到大,她最不喜歡這種場合了,雖然很愛聽流行歌曲,偶爾也哼幾句,但是她能記得全部歌詞的就沒幾首。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那破嗓子能拿出來見人,還是留著在家裡和小弟一起不顧形象地嘶吼比較爽。

  她懶懶地數著于陽搶話筒的次數,第十一首了吧,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麥霸。她開始後悔沒有帶一本書來打發時間,現在包廂裡唯一有字的便是點歌簿和賬單,難不成真的得淪落到去研究啤酒多少錢一瓶?正哀歎著,許紹羽皺著眉走了進來,顯然很不欣賞于陽高分貝的鬼哭狼嚎。莫詠看著他小心躲開人,在她這張沙發上坐下。看見她,他似乎吃了一驚,竟然破天荒地主動搭話,不過也就這麼一句話,他又老僧入定起來。

  她的眼睛不由得溜到許紹羽把玩著啤酒罐的手上,好傢伙,長這麼修長的手指幹什麼,又不彈鋼琴!她不平地望望自己短短小小、孩子氣的雙手。

  她這個鄰居已經好幾天沒有在書店露面了,放任于陽那只大淫蟲把店裡的女孩逗得春心蕩漾。小敏揣測許紹羽是被于陽擾得厭煩,乾脆踢他出來放羊吃草。她倒傾向於相信他是荷包空了沒錢買書。這段日子他從店裡搬了多少書呀,莫詠很懷疑等他要離開時帶得走那麼多書嗎,如果帶不走,她倒是很樂意接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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