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桑筠 > 我不愛乖乖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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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沒有你想像中的脆弱。」他把她保護得密不透風,以為她就不會受到傷害,但他沒有想過,他才是傷她最重的人。「她既然能消失兩年,自己一個人生活,那就表示她比你所想的還要獨立且堅強。」 「你看看她剛剛的樣子,就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麼堅強:「向正揚指指自己的房間,歆歆好不容易才被他哄睡了,她剛才傷痛欲絕的樣子,任誰也不會相信她堅強。 她很絕望,他感覺得到,所以,他在她沖出去之前就將她拉了回來,緊緊抱著她,讓她在他懷裡哭泣。 為了她,他對羅蘭爽約了,原本他們今晚要去試婚紗,可是,到現在他還沒出門,他沒有打電話給羅蘭,也不接電話,就怕聽到羅蘭的哭泣和抱怨。 對羅蘭,他除了愧疚還是愧疚,而他寧願愧疚,也不願丟下歆歆一個人。 「羅蘭剛剛打電話給我。」冷恕人撚熄了煙,歎了口氣。 「你怎麼說?」向正揚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說我不知道你在哪裡。」 「謝謝。」 「不用謝我,我是為了歆歆。」冷恕人受不了地拍拍額頭。「老天!你是真的想結婚嗎?如果你不想,就別再耽誤羅蘭了?」 「我是想結婚,而且我已經耽誤她了。」向正揚苦笑道。 「我知道你想結婚,但對象不是羅蘭。」 「阿人,別再提了。」向正揚疲備地說。「你自己也說我耽誤了羅蘭,現在我們已經訂婚,再過幾天就要結婚了。」 他當然知道冷恕人指的人是歆歆,可問題是他已經四十一歲了,而歆歆才二十四歲,以他的年紀都可以當她的爸爸了,他有什麼資格去愛她? 「結婚都可以離婚了,訂婚算什麼?」 向正揚無話可反駁,只是無力地笑道:「阿人,你是在鼓勵我逃婚嗎?」 「都還沒踏上禮堂,算什麼逃婚,就算是好了,那又怎樣?」冷恕人無所謂的說著。並不是因為不關他的事,他才說風涼話,只是這就是他的人生觀——自己快樂最重要,別人的痛苦關他何事?「如果不是真心相愛,結婚只是徒增痛苦罷了。」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痛苦,我年紀也不小了,總是想要有個伴。」向正揚自嘲地道。而且,羅蘭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妻子人選,種種因素加起來,他似乎沒有理由不結婚。 「什麼時候你也開始有這種八股的想法?我們不是約好老了之後要手牽手到養老院養老的嗎?」冷恕人一手捂著嘴,一副受到打擊、傷害的可憐樣。 向正揚乾笑兩聲。「大概是老了吧?」 「喂喂喂!老兄,是你自己的心境蒼老,你可不要『抹生牽拖厝邊』!」他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老。「你還怕沒伴?歆歆那小妮子每天在你身邊吵吵鬧鬧的,還嫌不夠熱鬧呵?」真是有自虐傾向。 「總有一天……她會屬於某個男人。」他試圖以笑帶過,但卻不太成功,嘴角的僵硬洩漏了他心裡的痛。 「如果那天真的來臨,你真捨得把她交給別人嗎?」冷怒人嘲弄地問。 向正揚楞住了。 如果真有那天,他真的捨得嗎? 他根本……辦不到。 站在房門內的嬌小身影轉回床上,乖乖躺平,在向正揚進房看她時,她閉上眼睛假裝熟睡,心裡有個想法慢成形。 清晨的陽明山,霧濛濛的一片。 向正揚說這是爺爺的心願,他想要在陽明山上長眠。 闊別了十一年,他們祖孫倆終於再度相見……雖然是在這樣哀傷的情況之下。 墓園被清理得很乾淨,她知道每年爺爺的祭日,向正揚都會親自來祭拜打掃。在得知事實真相後,她回想起每一年的某一天,他都會消失一整天,從來不曾對她隱瞞行蹤的他,唯獨不肯透露他那天究竟去了哪兒。 他代她盡了孝道,相形之下,她這個孫女兒卻完全沒為爺爺做任何事,爺爺甚至在臨終前還記掛著她,而她以為爺爺忘了她。 「別哭。」向正揚站在她身邊,霧雖大,但他沒有錯過她每一個表情。 「爺爺……走得很痛苦嗎?」 他搖頭。「十分安詳。他只是睡著了,然後就走了。」 她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過了好久,等她不再哽咽之後,她說:「我想在這裡陪爺爺。」 「我陪你。」 「我有很多話想跟爺爺說。」 向正揚體貼地站了起來,「那我先到旁邊去,一個鐘頭後再回來。」 她點點頭,看著他離開。 她開始小小聲地訴說這十多年來來不及對爺爺說的話。 「爺爺……十一年不見,我不知道您好不好,但我很不好。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瞞著我,也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將我交給向正揚。他沒有辜負您的託付,非常非常照顧我,但我卻很痛苦,因為我愛上他,而他卻要結婚了。」 她吸吸鼻子,繼續說:「婚禮就在幾天之後。可是我呢?我還要回花蓮繼續等待嗎?我已經失去可以等待的人了,因為您……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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