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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文阿姨,你好可憐憐。」淨依閃動著淚光,這種分隔兩地的痛苦她能夠想像。

  「我並不可憐,沈昊是我最大的安慰,只是苦了他。我父親要個完全像他的繼承人,那種嚴苛的訓練不是你能想像的。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因為達不到要求而被嚴厲的懲罰。沈昊從來不喊苦,只是不停地咬牙忍耐,直到自己完全麻木為止。有段時間,我幾乎想帶著沈昊逃開那個家。」她紅了眼眶,想起那些無眠的夜晚,想起當時心疼的心情。

  淨依是善良的,她隨著文蘭的話;想像著十來歲的沈昊那種倔氣的樣子。她完全可以體會那種忍耐的心情,因為她也曾經那樣咬著牙撐過嚴苛的磨練。她體內所有的同情心,全都被文蘭這席話給挑起。

  「我想沈昊是想替你爭一口氣。」就像她為了報答繼父的養育之恩一樣。

  「我想是的。後來你沈伯伯在沈昊十二歲那年,遵從父母之命娶了個他完全不愛的女人,她在結婚後的第五年過世了。這一切我全都知道,蘇秉恒的太太是我的好朋友,而我總是忍不住地會去詢問他的事情。」文蘭熱烈地拉起她的手要求著,「有件事,文阿姨想請你幫忙。」

  「文阿姨您說,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盡力。」她感受到文蘭眼中的殷切期望。

  「我和你沈伯伯一直覺得對不起沈昊,如果有機會,替我勸勸沈昊好嗎?我希望他們父子倆能和睦地相處。」文蘭的眼中閃著淚光。

  「當然好,可是……他不會聽我的。」光是那天那場爭吵,沈昊沒把她扔出去就不錯了。

  「他會聽你的,慢慢來。」文蘭很有把握,她知道紅線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系住兩人,「我該回去了。」文蘭慈愛地拍拍淨依的小手。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純真又善良,她會像陽光柔柔地照亮沈昊的生命。

  在文蘭離去後,淨依還是呆愣著,腦中不停地想著方才的對話。她真的錯怪了沈昊,懊悔充塞在她的內心裡,不該這樣莽撞的,她煩悶萬分地走向海灘。

  海浪輕輕拍打著她裸露的小腿,夕陽照在海面上是片金黃的波光。她邊走邊踢著海水,抿著嘴,抗拒那分噬骨的孤寂和悲涼滋味,只有自己一人的感覺並不好。

  不用特別地尋找,沈昊幾乎立即捕捉到站在海灘上的嬌小身影。他修長的身子倚靠在汽車邊,墨鏡遮住了他大半的五官,眼光深沉地凝視著纖柔的背影,想著該如何打破兩人的僵局。

  這些日子的分離,他發現,淨依的指責所帶給他的憤怒情緒早已消退。剩下的是,他克制不住地回想起兩人相處的片段,和關於她的一切——被追捕動物的警覺……手腕上的傷痕……害怕挨打的陰影……

  她過去的日子怎麼過的?有人曾經傷害過她嗎?想到那樣的可能性,他握緊自己的雙拳,不知道那股突然沖上內心的刺痛所為何來。那個迎風而立的嬌小背影,在海天的襯托下更顯得脆弱,他就是忍不住想用他的手臂包裹住她、護衛她。

  淨依抬頭望向天際變化的雲彩,悠悠地想著:這樣平靜的生活,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不行!她搖搖頭告訴自己:不可以氣餒,不可妥協放棄,這是她好不容易偷來的平靜生活,她應該要好好地把握才是。

  沙灘上一對對挽著手散步的情侶,那分兩人相依的親呢氣息讓她羡慕。她實在不想再孤寂下去了,好想談場戀愛,找個人來愛她。如果能有個強壯的臂膀伴著她,一雙有力的手牽著她走向天邊,該有多好?

  這個畫面,腦中立即浮起的對象居然是沈昊。淨依驀然發現,地好像有點想念他,也許該說這幾天她不停地掛記著他才對。

  淨依轉過身想回去,卻愣在當場。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正橫過沙灘筆直朝她走來的矯健身影,不是沈昊還有誰?他還是如她記憶中那般,充滿獨特的氣質。黑色的薄夾克襯出他寬闊的肩膀,幾條頑皮的髮絲被海風吹向前額,讓他多了不受拘束的隨性。

  他回來了,突來的驚喜衝垮她掩飾的戒心,她奔向他,巧笑倩兮地開口:「你回來了!」滿足開心的笑容掛在她稚嫩的臉上,同時貪婪地梭巡幾日不見的俊容,讓莫名的情感流竄在心裡。對自己熱切的表現,她居然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反而覺得這樣期盼見到他的表現再正常不過了。

  她高興見到他。這個想法立即溫暖了沈昊的心。

  他伸手穩住她的身子,墨鏡掩住他的眼睛,叫人看不見他的情緒。他似乎感染了她的愉快,嘴角勾上一抹漂亮的弧線,好心情地回話:「你在這裡做什麼?」

  「看海,我喜歡海洋。」淨依笑眯眯地說,「我還小的時候爸爸告訴我,人要學習大海的包容力和胸襟……看看海就會發現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你有煩惱?」他敏感地察覺到她語氣中的苦澀。

  「嗯。」她用力地點頭,「我要跟你道歉。你說的對,我只是個外人,管太多了。」她羞怯地一笑,輕輕地彎腰。

  淨依的主動退讓,無疑是給了沈昊一個絕佳的臺階下。剛剛他還在煩惱如何打破兩人相處的僵局,現在解決的方案就來了。「我原諒你了。」沈昊心情大好地開口。

  她仰頭看著沈昊,邊伸出小手:「停戰?」

  沈昊寬厚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她雪柔的小手,低啞地同意:「對,和解。」

  「太好了。」她憨柔地笑著,感覺到心裡的雀躍和放鬆。她從來不擅長記仇和人結怨。

  他把她粲然的笑容偷偷地收進心底,卻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急急地拉起她的右手,小心地翻看著。

  「手腕沒事。」她瞭解他的舉動,見他挑眉不語,又道,「那天你沒很用力抓我。」她主動提供善意的謊言。

  「告訴我。」他的聲音低啞,「曾經用暴力對待你的人是誰?」他的眼光銳利地盯著她突然繃緊的小臉。

  「沒有。」她快速地搖頭否認,心慌地看著遠方乾笑著,「你怎麼會有這種誤會呢?」她咬著自己的手指。

  「是誤會嗎?」揚高的尾音清楚地傳遞出不相信的訊息。

  沈昊轉過淨依的身子,讓她面對著他,「你知道嗎?」他低下頭貼近她的耳鬢,耳語般卻清晰地開口,「每次你一緊張或說謊,你就會習慣性地咬自己的手指。」他站直身子,拉開她放在唇邊的小手抓到眼前,輕輕地親吻著方才被淨依虐待的手指頭,惹得她紅透了兩頰。

  「有一天,你會自己告訴我的。」慵懶地拉長音調,充分地宣示山他的決心和把握。

  「你……你別自己瞎猜。」斷續和結巴的軟弱音調,卻怎麼也說服不了人。

  手指上傳來的熱燙滋味,重重地灼燒淨依不安的心,她慌張地抽回手,雙手緊緊地絞扭著,咬著下唇不敢抬頭。

  雖然有滿腹的疑問,但是他卻不急著在這一刻全都問清楚,他陷入沉思不再逼問。反正他一定會弄清楚在她身上曾發生的事情,他有的是耐心,一如獵人追捕動物時的埋伏和小心。他邪勾起唇角自信地展顏而笑,不去思考躲在他背後所隱藏的深層意義。

  好一會兒的沉默後……

  「你剛出差回來?」她看見停在不遠處的汽車,努力想轉移話題。

  「本來就想去香港和新加坡考察的,這次乾脆一併去看看。」這是他生平頭一次主動解釋詳細行蹤。

  「你看,好美的夕照。」她滿心歡喜地享受這刻難得的親昵氣氛。

  他細心地注意到,淨依雙手環抱著手臂瑟縮著,海邊的風大,而她只穿了件棉質短T恤。他脫下身上的薄夾克,自然地叮囑:「披著,風大。」順便替她包裹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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