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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孤單

  回家,
  是我唯一的路,
  雖然前方滿是荊棘,
  雖然四周籠罩著黑喑,
  只要有你的聲音引導著我,
  終會找到回家的路。

  明月從來沒有家的感覺,應該說,她對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沒有歸屬感和安全感。可是,她卻喜歡待在海瑞身邊,輕輕地摸過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的精裝書,書房是最有海瑞味道的地方。

  她趴在書桌上瀏覽房間,什麼也不想的發著呆。

  海瑞出差去,最少要三天才會回來。

  好無聊!她的手指摸著桌上的紙鎮,那是縮小版的大頭石雕,圓圓的大頭、蒜頭鼻、厚嘴唇……海瑞說過,這個人像的五官特徵和亞洲人相似,是西元前兩千年「奧美克文明」的顯著代表。

  她會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他帶她參觀房子時,她曾被另外一尊放在樓梯上的石雕絆倒過,幸好海瑞及時回身拉住她。

  她很清楚的記得當時的畫面和感覺,海瑞帶繭的大手和她小巧的手掌完全不同,就連膚色也呈現黑與白的強烈對比,可是,那雙帶點粗糙紋路的手掌卻可以讓她感覺到無限的溫暖。

  隨手把石雕握在手上,心裡想的還是海瑞。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大頭雕像,因為除了紙鎮,書櫃上也擺了另外一尊。

  突然,明月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下意識的緊握手中的石雕,腦子亂轟轟的渾沌一片。

  遠遠的,若有似無的傳來嗡嗡嗡的低鳴,她還沒分辨出聲音的真偽,整個房子就開始左右搖晃。先是小小的一、兩下,接下來力道越來越大,頭上的電燈劇烈地搖晃,讓燈光閃爍不定。

  「喀——喀喀——」所有的家具都因為搖晃發出聲響。

  「啪!」書架上的書開始往下掉,窗外也傳來人群尖叫的聲音。

  猛然的一個力道,「嚓!」電燈爆閃了一下,馬上熄滅。

  黑暗中,有東西不斷砸下來,而天地瘋狂的搖晃依然沒有停歇。突來的狀況讓明月無法思考,連尖叫都叫不出來,只是下意識的縮到書桌下面,雙手抱膝地把自己緊緊抱住。

  先是左右搖晃,接下來是上下跳動,整個房子就像著了魔似的扭曲著。

  明月的耳朵灌進很多聲音,人類拔高的尖叫聲、重物摔到地上,以及玻璃破掉的聲音……四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原來屋外的路燈早就熄滅了。

  處在恐懼的狀態中,時間是不具任何意義的。

  她無法思考、無法應變,只知道把自己抱緊,連搖晃是什麼時候停止的都不知道。她背靠著堅硬的書桌木板,腳無法伸直的局限住。

  十歲後,她一直被嚴苛的訓練著——遇事要冷靜不慌亂,活命為上!她學得很好,始終是教練的得意高徒。可是現在,人力難與天地抗衡,她從來沒遇過這麼猛烈的地震,就像世界正在毀滅,而她正被拖進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絕望無助、恐懼害怕,所有人類擁有的強烈情感全數湧上,瞬間灌進心裡。

  這種情形,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幾乎遺忘的過去中也曾經過過……當時,她單獨在暗夜的荒野中不停、不停、不停地哭喊求救。

  不管年紀如何增長,人類遇到突發事件時,下意識的應變行為還是一模一樣的呵!

  她喃喃的安慰自己,「不怕、不怕,明月不怕,忍耐一下,再忍一下就好……」小小的空間沉悶無風,汗水很快就沾濕了後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張開眼,還是閉上眼的,因為四周是完全濃稠的黑暗。

  恍惚中,耳邊似乎又聽見細小的嗡嗡蟲鳴,鼻端似乎又聞到野腥的青草味。

  存在的記憶裡,有個女人曾告訴過她:「明月,害怕的時候,你就大聲的唱歌給自己聽……」

  於是,她抖著唇,用力抱住自己,開始破碎不成調的哼著,「一根紫竹直苗苗,送給寶寶做管簫,簫兒對正口,口兒對正簫,簫中吹出是新調,小寶寶,一天一天學會了,小寶寶,一天一天學會了……」

  海瑞心急如焚的猛踩油門,往家的方向狂飆。

  從收音機聽到消息,一個小時前發生的是規模六級的地震,整個「坎比城」受到影響,目前是電力中斷的情況,尖銳的警笛和救呼車的聲音忙碌的在街頭穿梭。

  「明月!」海瑞放聲呼叫,「你在哪裡?」他握著手電筒找人,所有的家具都移了位,雕像、擺飾摔破在地上,甚至連窗戶的玻璃也全部破掉,碎片灑了一地,真是滿目瘡痍。

  她來得及應變保護自己嗎?會不會正受傷的躺在哪個角落流血?

  心慌的感覺幾乎讓他無法呼吸到空氣,胸膛緊得像要爆炸了,他這個多年不曾上過教堂的人,竟然開始向上帝禱告,祈求它能讓明月好好的沒事,否則,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嬌巧的容顏,是他此刻最急切想見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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