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廂不情願(22)_沈郡

二十二

　　芊雪是在安慰他嗎？這個不及他肩高的小女人竟然出言安慰他？

　　可是，該死的，雖然她並沒有刻意提高音調強力保證，但卻神奇的安撫了他焦躁不安的情緒，她竟然對他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他失神的品嘗心頭怪異的感受，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的問耿大夫，「照你看，江湖上能解此毒的有多少人？」

　　「苗疆地處偏僻鮮與外界往來，所以他們的毒物，中原能解的人不多，就我所知，不出三人。」

　　「芊雪呢？你有什麼看法？」任行雲點名詢問，帶點考核的意味。

　　「陰蛄毒掌是蠱毒派的獨門功夫，他們向來不傳外人，尤其是漢人，也許可以查查最近有沒有什麼苗人在附近活動。不過……」認真思考後，她謹慎的說出心中的疑惑，「中了陰蛄毒掌，除了曾事先防範，例如先吞下解毒丹，否則，中掌後四肢立即麻痹無法動彈，緊接著會失去意識。孟大哥中的這一掌在背心的致命處，對方該是有心置人於死地，可是，為什麼沒有乘機痛下殺手，反而讓馬馱負他回來呢？」

　　「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經過使他無法繼續追殺，要不就是對此毒非常有把握，料定無人能解。」這點倒是可以利用，江湖人人只知範家醫術無傳人，卻不知還有個喜歡研究百毒的范肅華，更不知還有個兩者皆備的傳人——莫芊雪，任行雲得意的笑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武功？」歐陽恩好奇的問。

　　「我在書上看過，這門功夫為了把陰蛄蟲的毒性收為己有，練功時必須忍受毒蟲啃咬，過程是很艱苦的，稍有不慎就反會被毒所噬，而且毒蟲餵養不易，所以，蠱毒派真正練這門功夫的人並不多，怎麼會出現在中原實在奇怪。」

　　歐陽恩聽著芊雪的解釋不斷的思考，「如果中了毒掌立即運功抗毒呢？」

　　「沒用的，頂多可以多撐一會兒不讓自己失去意識，可是，你越是運功逼毒，只會讓毒走得更快。三十年前，少林派的緬因大師也算武林十大高手之一，中了毒掌也只能撐十二個時辰，而且，還是無法自己把毒逼出來。我想該是陰錯陽差，對方利用孟大哥毫無警覺的時候，從背後偷襲得逞，所以孟大哥並未運功抵抗，反而延緩了毒性的發作。」

　　「依你這麼說，長亭該是中掌後四肢麻痹立即失去意識？」任行雲自問自答的繼續說：「所以他摔下馬，額頭和手臂才會有輕微的擦傷，那麼一定有人把他放上馬背，歐陽，你去探問一下。」

　　「唉！」歐陽恩懂他的意思，他哀怨的吐出胸口的悶氣，才嘀咕的說：「我最討厭和吃素的女人打交道。」

　　兩人的啞謎芊雪自然聽不懂，所以也不去猜測，反正她的工作只是解毒救人，她打開藥箱準備配藥。

　　「天蘿草、孔雀膽、紫金合首烏！」耿大夫驚呼，他慎重的接過藥材，「這些都是有解毒奇效的珍貴藥草，想獲得其中一味就算難得，沒想到你竟搜羅齊全。」

　　她能懂得他的震驚，範家後山以及藥圃可說是無價的珍寶，那是堆積了時間、金錢、人力、心血的寶庫。

　　突然，突來的一陣暈眩讓她腳步虛浮，幸好離她最近的任行雲一把攬住她，才沒讓她摔倒。

　　「去休息，剩下的事耿大夫會處理。」

　　「我沒事，我要等孟大哥喝完藥，再……」話還沒說完，她卻突然失去意識的軟倒。

　　任行雲若無其事的收下點了她睡穴的手指，抱起她淡淡的說：「你這個壞習慣要改改，我不喜歡不聽話的人。耿大夫，這裡交給你了。」

　　手上的人宛如沒重量似的被他橫抱走入夜色，他低頭望著貼在胸懷裡的蒼白睡顏，忍不住低聲自語，「你還可以給我多少驚訝呢？」

　　趕回宮的路程中他不曾聽她喊苦，以不曾出過遠門的人來說，不休息的顛簸趕路，腿部、臀部、腰部……肯定疼痛萬分，甚至連骨頭可能都快被震散了，可她竟然能靠意志力咬牙硬撐。

　　想到她施力救人的跋扈模樣，還敢大膽的命令他，不知不覺中他的臉已帶著微笑。

　　今天芊雪的表現就像在他的心投下敲門石，引起他的心海掀起陣陣波瀾。

　　熟悉的東轉西彎，不在乎僕人詫異的眼光，任行雲再用力摟緊懷裡的嬌軀，他喜歡這種體溫相接的親密感受，竟然有些不捨得放開她，低首結實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他允諾的說：「我們會糾纏一輩子的，我保證。」

　　第七章　弱點

　　甜膩的檀香穿過迷蒙的神志，喚醒沉睡的芊雪，她睜眼，瞧見陌生的粉色紗帳，提醒她現在人在紫麟宮而不在松月山莊，側過頭，模糊的人影馬上讓她清醒過來，連忙翻身而起。

　　「小姐，您醒啦？」紗帳左右分開，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丫頭和善的沖著她笑，「我這就去端水伺候小姐梳洗。」

　　「不用了，我自己來。」芊雪趕忙要下床穿鞋。「要的、要的。」丫頭擰了毛巾遞給芊雪，「我叫小禎，負責伺候小姐。」

　　「我不是什麼小姐，不用人伺候的。」讓不過小禎，她只好乖乖的坐在梳粧檯前讓小禎替她梳發打點。

　　「宮主說孟護衛有耿大夫照料，請小姐安心休息。」

　　也對，經過昨天的放血，再加上解毒藥草雙管齊下，毒已經控制住，病人現在需要的是時間療養，所以也不用急著去看他，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她疑惑的問：「什麼時候了？」

　　「都過正午了，餓不餓？」此時一名中年婦人走入內室，一身素白衣衫神態纖柔，有股我見猶憐的氣韻。

　　就是這股香氣息叫醒她的，芊雪自幼接觸藥材，嗅覺相當的敏銳，眼前的人和她身上的甜香竟然帶給她一種突兀的感覺。

　　婦人看著芊雪呆愣的表情，微笑的遞過手上的衣衫，「我是宮主的三娘，這衣衫是宮主命人買來的，現成款式，當然繡功和質料都差，您先委屈幾天，雷總管已經命人連夜趕工，還缺什麼就告訴我。」她的聲音和人一樣細細弱弱的，她在外廳等了許久，知道芊雪已經打點妥當才進來的。

　　「謝謝三夫人。」芊雪拘謹的屈膝行禮，她知道任行雲的父親共有三房妻妾，眼前的婦人是三房的於秀琪。

　　「別行禮折煞我，我擔不起。來，先用飯吧！我準備了幾樣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三娘親切的拉她坐到桌前。

　　「讓您麻煩了。」芊雪不好意思的舉筷進食。「怎麼會麻煩，宮主肯交代事情給我做，就表示他心裡還記得有我這個三娘，我高興都來不及呢！」語氣透著淡淡的哀愁。

　　她性格懦弱，膝下無子，當年任天競納她為妾，是要她照顧沒了親娘的任行雲，可是他自幼獨立孤傲，她在他面前總不自覺的流露出謙卑畏縮的態度。瞧著眼前秀氣吃飯的女孩兒，她誠意的說：「你長得其是俊俏，聽說你還有治病的好本事，其讓人佩服。」昨夜解毒之事早傳遍了宮內上下。聽人當面讚美自己，芊雪很不習慣的紅了臉，「三夫人才真是貌美如花呢！」

　　摸摸自己的臉，三娘感慨的說：「老！青春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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