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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奇怪,於鼎中生活得像個隱士,從來沒有朋友來訪的。

  「Shit!你們來幹嘛?」

  聽到於鼎中不悅的低吼,心琪第一個反應就是:大哥又上門找麻煩了嗎?她心慌的跑出來,卻看見客廳中央杵著兩位陌生的男人。

  其中一位頂著褐色短髮,濃眉惡狠狠的交鎖,黑色皮衣裹著高壯的身材,外表看起來頗兇悍,他自在的坐上沙發哼氣,「你這是什麼狗屁待客之道?」

  另外一位兩鬢斑白,可是卻有著英俊的臉孔,看起來年紀不大,他穿著V字領的深藍色薄毛衣,上卷的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親愛的,surprise!」雙臂大張往前撲,準備來個熱烈擁抱。

  「白癡!」於鼎中雙手插在口袋裡,單腳往前腳舉起,做出準備踹人的姿勢。

  「噗……」眼前這一幕逗笑了心琪,她發出的笑聲,惹得客廳三位男人全部朝她看。

  「天氣冷,先把頭髮弄幹再出來。」於鼎中先開口。

  「嗯哼……就是她?不介紹?」兩個男人默契絕佳的一搭一唱。

  「想找死,你們就繼續沒關係。」于鼎中自然聽出話中的調侃之意。

  「想打架?我會怕你嗎?」短髮的男人起身,口氣很沖的和於鼎中對杠,還不住的折著手指發出喀喀聲響。

  心琪驚訝的看著於鼎中不友善的態度。

  「有女士在場,兩位請收斂一下獸性好不好?」穿著藍毛衣的男人起身控制場面,他朝心琪耍寶的彎腰,「初次見面,我先自我介紹。我是這兩個小王八蛋的心靈領袖、迷途的燈塔、航行的羅盤,簡稱『大哥』,或者你直接喊我的名字Dave也可以。」

  「你是于鼎中的老闆?」她微笑的回禮,「您好,我是薑心琪。」

  老闆這個稱謂讓Dave挺挺肩膀,繼續介紹,「那是壞脾氣的Sam,他平日很溫柔,只是一遇到Jerry就會爆發。」

  Sam點頭致意,不說什麼的掏出煙。

  「去陽臺抽。」於鼎中冷冷的下令,「心琪對煙味過敏,會打噴嚏。」這幾個月來,他已經接近戒煙的階段。

  「哎呀!天下第一奇文。」Sam聳眉大笑,「沒心沒肺、膽大妄為、自私自利的於鼎中竟然會考慮到別人?」

  「陸可東,你大老遠來找麻煩的是不是?」於鼎中只有在火大時,才會叫Sam的中文名字。

  「好了,關於我們來的目的,讓Sam跟你解說。」Dave扶著心琪的手臂,溫柔的問:「陪我出去走走好嗎?我好久沒回臺灣了。」出門前,還細心的拿下吊在門邊的外套替她披上,「外面有點風,加件外套。」

  心琪呆呆的跟著Dave往外走去,她還是有點不放心劍拔弩張的兩人。奇怪,今天於鼎中的脾氣好像特別暴躁?

  看穿她的不安,Dave微笑的說:「不用擔心,Sam自和Jerry從小就認識,他們兩人的感情很特別,平常一副不爽彼此的樣子,但是,當對方出事的話,又肯無條件的幫忙到底。」

  「Sam的脾氣火爆,跟『兄弟會』的許多人都打過架,唯一沒動過手的人只有Jerry,因為他根本懶得理……哦不!應該這麼說,多年來於鼎中的眼裡根本看不見任何人,我們只知道他很不快樂,卻不知道原因。現在,我終於見到『原因』了。」他眼神精明的看著她。

  心琪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低頭往前走。

  「這棟房子裡的一切家具擺飾,全是他在美國遙控挑選的,沒想到懶散成性的於鼎中竟然會這麼體貼,肯用心為另外一個人做些什麼。」

  果然被她猜中了!

  「他……他在美國是什麼樣子呢?」其實她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問:分開的十年來,他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這是存在她心中許久的疑問。

  「我們就讀的大學是所貴族學校,裡面的學生多半有些家底,每個人都有富家公子的狂妄氣息。但是,我很少看見一個人這麼努力的想斷送自己的未來,飆車、打架、酗酒、嗑藥……樣樣都來。」

  隨著他的敘述,心琪的手越來越冷,心也一陣一陣的緊縮。

  原來,當年受苦的不只是她,他同樣在距離遙遠的地方吃苦。

  「後來,他開始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懶懶散散的頹靡,就像沒有心的遊魂。我高他三屆,倒是覺得他很對我的胃口,所以,我引他上股市找刺激,卻沒想到,這傢伙還真有些天分。」Dave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他卻明明白白的知道這段話對她的影響。

  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以貞靜的面貌和人相處,努力壓抑住激蕩的情緒。她故作輕鬆,聲音卻仍露出不自然的鼻音。「難怪於鼎中要說,他一直是被動的被推著走,兄弟們哄著,可有可無的就繼續下去,然後莫名其妙成了股市精英,這一切全都不在他的計劃範圍內。」

  Dave把心琪的反應看在眼底,像個大哥哥般拍拍她的肩膀,真誠的勸說:「看在於鼎中也為了你痛苦這麼多年的份上,可不可以考慮給他一個幸福的機會?」他很希望兄弟能有美好的生活,那他就不必成天看於鼎中的便秘臉了。

  她能「相信」第二次嗎?

  默默的走了一大段路,心琪衷心的說:「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事。我……我會好好考慮。」

  Dave會心一笑,高舉雙手急忙撇清,「我什麼都沒有告訴你喔!我只是過境臺灣來看朋友,順便說服于鼎中代表我出席下個月臺北公司的搬遷酒會。你會幫我美言幾句吧?」現在多拉一票是一票,他甚至決心最後動用表決,來個少數服從多數。

  「我可能說服不了於鼎中,他……他很討厭上臺北。」原因她當然知道,他不想回家和家人碰面。

  「唉!這傢伙對公司的營運沒一點興趣,怎麼說他也掛著『總』字輩的頭銜,偶爾要他代表出席些公開場合,他就鬧彆扭的抵死不從……」Dave不放鬆的繼續碎碎念。

  夜晚的「伊甸園咖啡廳」同樣是滿室香醇的咖啡香,再加上慵懶的爵士樂。

  「叩、叩、叩!有人在嗎?」英姐開玩笑的輕敲心琪的額頭。這丫頭整晚心不在焉,連咖啡都一連煮焦好幾杯。

  「對不起。」心琪困窘的發現,在她神游期間,英姐已經把店門關上,「現在才十點半,不是嗎?」

  「沒關係,早點打烊跟你聊聊,要不然等於鼎中來逮人,我們就沒機會說悄悄話了。」

  心琪今天來「伊甸園咖啡廳」幫忙,於鼎中雖然不喜歡,卻沒阻止,只說晚上女人自己走暗巷不安全,所以會來接她下班。

  英姐擠眉弄眼的探問,「你們兩人的關係,從『老朋友』晉升到『愛人』等級沒有?」在她滴水穿石的套問下,已經知道於鼎中就是心琪的初戀。

  心琪不回答的繼續整理吧台。

  「那就是還沒有羅!為什麼?」英姐擺明瞭非纏到問出答案不可。

  「什麼為什麼?」心琪大打迷糊仗,她並不習慣和人討論自己的感情。

  「為什麼兩個相愛的男女,男未娶、女未嫁,又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卻還沒成為愛人?」英姐看不下去的批評,「你們兩個就是嘴硬、愛面子。」

  」我沒有,我只是……只是覺得我不……」

  「心琪,不是每個女人的初戀都會有結果。」英姐拍拍她,以長輩的口吻說:「更不是每個做錯事的男人,在經過多年後,還願意回頭負責。更何況,於鼎中還是個條件不錯的男人,雖然他想負責任的時間已經晚了很多年。」

  「很多事情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的錯過。更何況,他想負責,我就一定要讓他負責嗎?」心琪嘟起嘴抗議。

  「哎呀!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竟然都不知道咱們姜小姐居然是個小心眼、愛計較的女人?你當然不二定要他負責!但是,如果你仍愛他,為什麼不讓兩人都有幸福的機會?」

  「在一起就一定會幸福嗎?」心琪很茫然的反問,他們之間有太多無法改變的現實差距。

  「不知道。」英姐很乾脆的回答,「你們在一起可能『會幸福』,也可能會『不幸福』,可是,不試怎麼會有答案呢?假如你們分開,你就連幸福的機會都沒有了,而且,以於鼎中執拗的個性,他會答應『分手』嗎?」

  「分手……」心琪喃喃自語,想像著和他分開,重新回到過去單純平靜的生活……赫然發現,當初讓她感覺安心的平靜,竟然無法再吸引她,反而是和於鼎中這幾個月一起生活的片段,好笑的、甜蜜的、生氣的、緊張的,一一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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