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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兒在聶珥以調離老夫人身邊作為處罰,免除被逐出府流離失所的命運,但這對春兒來說卻是比被驅逐出府還要屈辱的事。

  她怨恨將她害得如此淒慘的思娘,尤其她在膳房工作時面對那些訕笑目光時,她更覺得萬分羞辱。

  想想她的處境,再瞧瞧思娘卻是在二少爺的書齋裡當大小姐,她真的很不甘心。

  「春兒,你以為自己還在老夫人房裡當丫鬟嗎?要你洗把青菜你拖拖拉拉的,要老爺他們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用晚膳?」統管整個膳房的綠珠聽見廚子要的青菜遲遲未到,才發現春兒又在打混摸魚。

  「我洗得很快了,是你沒看到而已。」春兒不滿的反駁,但手裡的動作卻還是慢動作的拖拉。

  「你還說沒有拖拉,瞧你洗個東西還當抹胭脂水粉嗎?」綠珠氣呼呼的斥責,轉個身準備到總管執事那邊報告此事。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管個膳房罷了,狂什麼狂。」春兒邊說還邊用力的蹂躪手上的青菜,轉眼間,那一大把可憐的青菜變成一堆爛葉。

  「你……你以為自己還在老夫人那邊當差,還能在這府裡呼風喚雨嗎?你想得美,若不是思娘央求二少爺讓你留下,你早就被趕出聶府。」哼,想跟她鬥嘴皮子,也不先秤秤自己有幾兩重。

  「別跟我說那個賤丫頭,要不是她,我現在會這麼淒慘嗎?」她語氣裡飽含忿恨,絲毫沒有為自己尚能留在府裡而感恩。

  「誰讓你想害人命,活該呀你。」綠珠一點都不同情她的說:「我看你既然不喜歡洗菜,那從現在開始,你和小桃交換活兒,你去挑柴生火,這洗菜的活兒就讓小桃做。」

  「挑柴生火?!你不能這麼做!」春兒尖叫抗議,但綠珠固執的一點都不理會她。

  在這間膳房裡她最大,她決定的事就算是老爺、老夫人出來說項都沒用。

  「小桃,你來洗菜!」綠珠朝裡頭大喊,就見一身污黑的小丫鬟朗聲的邊跑邊喊,而春兒則一臉悲慘的認命走向她全然陌生的伙房。

  她恨,恨透思娘,要不是她,她也不會這麼淒慘!

  思娘有一下沒一下的抹著早就被她擦亮的小茶几,她怔忡又隱含悲傷的嬌容讓剛回府的聶珥感到疑惑。

  「在想什麼?」取走她手中的抹巾,聶珥扳正她的臉面對他。

  「沒……」她囁嚅的回答,低頭不敢看他。

  其實她的身子早好了,她之所以會如此失神,全是因為她追尋不著那天聶珥送她的「關睢」。

  明知落水後那張薄薄的紙張絕對濕透且糊了,但她還是希望能保留它,因為那是除了香滑油雞外,聶珥送給她的東西啊。

  「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他不滿的指控,迎上她不解的眸子。「你說欠我的命,以後會聽我的話。」

  「啊?有……有嗎?」思娘很習慣的紅透臉,在不知不覺中兩個人的身子靠得很近。

  「有,」他相當肯定的說:「所以我命令你把心事說出來。」

  「我只是找不到……找不到那個……那張……你送我的……」她不知所措,慌亂的開始扭絞手邊的衣帶子。

  「我送你的什麼?香滑油雞嗎?再買就有啦。」他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但卻故意逗弄她。

  因為他就是喜歡看她嬌嗔的俏麗模樣,就像現在。

  「啊……」她呆滯好一會兒後還頓悟不過,隨即她的腳一跺,小女兒的嬌怯全顯露在臉上。

  「乖,我當然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不過你還得幫我磨墨我才能再送你一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他戲謔的捏捏她小巧的鼻尖,拿她的話揶揄她。

  「人家那是指臣子對君王的期望,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她話講了一半才知道自己又傻傻的跳入他的陷阱內。

  「是誰說她不懂的啊?」他一副逮到她的大笑,然後握住她的手朝書案走去。

  「快幫我磨墨吧,不然又會有人為了一張找不到的紙而暗自傷神。」他在她手中塞進松墨,思娘很自動的開始替他研磨出濃稠適中的墨汁。

  這回他不是重寫一張「關睢」送她,而是畫起仕女圖來,她定眼一瞧,看出是個快樂的女孩正蕩著秋千。

  很快的,聶再在勾勒完最後一筆水墨畫後又換了支中毫,他龍飛鳳舞的在旁邊提下一行詩——

  畫架雙裁翠絡偏,佳人春戲小樓前。
  飄揚血色裙拖地,斷送玉容人上天。
  花板潤沾紅杏雨,彩繩斜掛綠楊煙。
  下來閑處從容立,疑是簷宮謫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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