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漱玉 > 成親未指腹 | 上頁 下頁


  蓮苑,正廳。

  沒想到淨荷歸寧,歡歡喜喜的盛宴,到最後會鬧出貴客輕薄金釵的醜事。

  見受害人朝霞聲淚俱下滿腹委屈地控訴貴客的罪行,朝霞的淚揪得蓮苑眾人的心都跟著疼了。

  而那名想畏罪遁逃的貴客,老天有眼,讓他當場遭受報應,不小心失足跌落太湖,此刻正倒在床上昏迷,不克到場接受盤問。氣忿的眾人直罵是韓定遠好狗運。

  「所以……淨荷姐、姑爺,請你們兩位千萬要為朝霞討個公道啊!」說罷,才止住的淚彷佛又要落下,朝霞提起衣袖,遮住秀顏,屋內所有人只聽得一陣柔弱無助讓人心疼又憐惜的啜泣。

  可沒人瞧得見,其實衣袖遮掩之下的嬌顏橫過一抹陷害人成功的得意笑容,清清淺淺,短短一瞬就給消失了。

  哼,韓定遠,大色胚,敢犯上她,「貴客」?哈,她就讓他變成過街老鼠!

  兩名護院眼三名伴舞少女全向著她,跟她一起扭曲事實,為的就是要給韓定遠一個結結實實的懲罰。

  「朔哥,這就是你口口聲聲,所謂正直明理、值得信賴,可以交付性命的好友?」蘇淨荷發難,對夫君提出質疑。高揚的嗓音,擺明就是她管定了這檔事,非替情誼深厚的好姐妹討個公道不可。

  「呃……淨荷……這……」孟朔堂無言以對,雖然心裡明知好友輕狂歸輕狂,絕不會做出這種下流的事,但事實擺在眼前,人證及物證俱在,他想替好友說話澄清也沒用。

  唉唉唉,總不能把好友已經三年不舉的事情給說出來吧?這可是攸關男子漢大丈夫面子兼威風的大事啊。

  「沒話說了吧?等大夫診治完,韓公子醒過來,我看他怎麼解釋?女子最重名節,我蓮苑上下裡外可都是清白的好姑娘,豈容他如此輕薄放肆?」

  蘇淨荷憤憤不平,素手搭上朝霞的肩頭,輕撫安慰著。韓定遠今日的輕浮之舉惹怒了她,平日總稱呼他一聲「韓大哥」的,如今在氣頭上,連聲大哥也給免了。

  孟朔堂眉頭、心頭全打結亂成一團,一邊是嬌妻,另一邊是至交,這……這他該站在哪一邊?他該如何是好啊?

  就在孟朔堂左右為難,兩面不是人之際,蓮苑的僕人領了看完診的大夫到前廳來告辭。大夫簡單說明了韓定遠的狀況,掉入太湖只是吃了點水,暫時昏迷,他身體的底子好,人已清醒,稍後服兩帖法寒的藥方之後就不礙事了。

  大夫任務完了,開了方、收了錢,讓僕人送出去。大夫前腳才走,後腳大廳就鬧哄哄,群情激憤鼓噪,要拖韓定遠到廳裡「接受審判」。

  「朔哥,這場面……所謂眾怒難犯,不過看在韓公子是你的『生死至交』的份上,這個面子就做給你。勞煩朔哥大駕,走一趟客居,請韓公子到正廳來,把事情說個明白,慎重對朝霞還有蓮苑所有人道個歉,那麼,這件事情我保證就到此結束,不然……呵,後頭有得瞧的了。」

  嬌妻眸底精光閃爍,明快果決地對此事斷了處置,看得孟朔堂頭皮一陣發麻。唉唉唉,莫怪他的愛妻當年能為蓮苑在江南撐下一片天!

  「是,為夫謹遵娘子之命,我這就去。」孟朔堂面露苦笑,快步走出正廳,往客居辦「正事」去。

  「好了,朝霞,還有你們幾個,我夫君人已經走遠了,現在裡外只剩咱們自已人,你們戲也別再演了,剛剛沒吐實的話,全給我老實招來。」

  雖然沒了招牌胎記,蓮苑主子可不是當假的。掌理蓮苑四年,哪個人有哪點心眼,蘇淨荷只消眼兒一繞,就看個明明白白了。

  蘇淨荷話一說完,朝霞、三名少女跟兩名護院莫不咋舌。

  「淨荷姐,你……」朝霞忍不住笑了,隨後乖乖招出一切:「好姐姐,啥事都瞞不過你。韓定遠那個色胚呵,是我差人丟他下太湖泡水的,因為他啊……」

  聽完新主子朝霞所言,在場眾人個個瞠目結舌、面面相覦,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只有蘇淨荷拍手叫好。

  「做得好!沒想到韓公子會是這種人!這麼輕浮,見到漂亮姑娘就動手動腳,還撒謊說認識人家,該罰。朝霞,你放心,這事兒有我給你挺著。」

  「淨荷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就算你嫁了,你還是蓮苑永遠的主子。」

  輕適悠然的歡聲笑語在室內回蕩著,一時間,蓮苑仿佛又回到當初蘇淨荷尚在的歡愉時光。

  第二章

  晦澀的過往,心碎。

  眼神空洞,心早已寸寸碎裂成灰,隨風飄散。面對寬廣無邊際的江水,她的腳步不停,一步步,毫不遲疑地往河心走去。

  過了十六個悲哀又可笑的年頭,夠了!於世,她再無眷戀,茫茫江河會吞沒她,引導她到黃泉地府,去尋她摯愛的娘親。

  冰冷的河水漫過腰際,腳下已踩不到泥地,身子隨著周身漸強的水波載浮載沉;蒼白的容顏橫過一抹清淡釋然的淺笑,再多幾步,解脫就在眼前了。

  神思漸趨恍惚,驀然間,身後傳來一道無形的力量,強而有力,旋繞卷纏住她的身子,瞬間將她拖回岸上。

  沉浮之間,意識到她將要被迫重返人間,心中千萬般不願,手腳使盡吃奶力氣掙扎,河水無情漫入胸臆間,可奇跡似的,她竟無半點不適。

  悲傷的黑眸盈滿淚水,她抬首,望見眼前一名身著月牙白裳的女子,全身被柔淡瑩光綴著,眉目慈善親和,年紀比她略長,氣韻清靈,凝著一雙清澈的黑瞳含笑與她對望。從女子清明的眼神裡,朝霞只覺自己彷佛無所遁形。

  「姑娘,人生漫長美好,何苦尋短?」女子的嗓音清柔,如沐春風般悅耳。

  「為什麼……要救我?這人世好苦,我走不下去了啊!」想起自己的遭遇,朝霞忍不往又悲從中來,但眼淚卻早已哭幹。

  「你的命不該絕,我當然要救你。」女子攙起朝霞,扶她到一旁坐下,五指翻轉便幻化出一條白手絹。

  變戲法似的奇妙景象,讓朝霞瞧得目不轉睛。但女子卻彷若無事人般,取起手絹,輕輕為朝霞擦拭小臉,整理儀容。

  「你……你不是人?」朝霞咽了日口水,顫聲問道。

  「是人,非人,都無妨。要緊的是我能救你。」女子語帶玄機。

  「救我?你要怎麼救我?」她的人生早就被毀個徹底,還能怎麼救?

  「倘若拋棄你現有的記憶,能夠換取一個新生,你願意否?」

  「願意怎樣?不願意又如何?我是被命運詛咒的人,重來的人生……能夠幸福嗎?」朝霞有氣無力地問著,空洞的眼底依舊波瀾不興。

  「能!有我在,你,一定能幸福。」女子淺笑盈盈,說得堅定。

  「真的?」女子眼底的自信感染了朝霞,墨瞳神采微揚。

  「嗯。」女子頷首,給朝霞一個溫柔的笑容當做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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