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漱玉 > 指腹未完婚 | 上頁 下頁


  「爺,我不放心。」

  「沒什麼好不放心的。區區一個徐少文,能奈我何?兩個時辰之後沒看到我回府,你再過來接我。徐家不自量力,妄想吃下江南的織品市場,哼!還得看我孟朔堂同不同意!」原來這名年輕人就是今日要參加蓬苑盛宴的主角之一:孟府織造的少束孟朔堂。

  「是,馮定遵命。兩個時辰後,我會準時來蓮苑迎接爺回去。」

  馮定是孟家的護衛,性木訥寡言,孟朔堂於他有恩,因此他對孟朔堂及孟家是忠心耿耿,誓死相隨。

  「走吧!」孟朔堂伸手揮了揮,態度從容地提步走入蓮苑,俊逸的臉龐上依舊是面無表情,數年來如一日。

  四年前的自負與傲氣蒙蔽了他的心智,讓他鑄下大錯,一個窮盡一生也無法挽回的錯。

  待他明白一切,心緒恢復澄明之時,他已與他畢生所愛永遠錯身而過!

  那抹在盛夏時分綻放的亭亭淨荷,此生註定無緣再見。

  倘若時光能夠倒流,倘若一切能夠從頭來過,他只願自己不曾那麼做,害了她,也傷了自己!然而時光並不能倒流,一切也不可能從頭來過,他這一生是註定要形單影隻,以餘生的孤獨寂寞來贖罪,當作是對她最誠心的道歉。

  抬頭看了蓮苑的招牌一眼,孟朔堂平板無表情的臉難得地起了一絲波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刻意忽略這抹情緒,大步一邁,入內而去。

  蓮苑,映荷,與她相關的字眼,無端又扯動他心中的痛。

  那是心痛,那顆冷漠了四載的心在痛。

  蓮苑,水閣,牡丹亭。

  蓮苑有三最:姑娘最美、才藝最好、花費最高。蓮苑也有三不:不賣身、不虛情、不出場,這是孟青姐的堅持與經營之道。

  向晚暮雲,回巢啼鳥伴漁舟,揚帆歸航。

  宴會開始前,大事小事跟雜事等都安排妥當之後,孟青姐把迎賓的事丟給琴仙宋婉玉及她的貼身丫環明月與含香,便回她的映荷水榭輕鬆逍遙去了。

  即便各負「盛名」在外,富甲一方,孟朔堂跟徐少文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讓她孟青姐親自出面迎客接待。

  牡丹亭內燈火通明,琴音悠揚,衣香鬢影,歌舞聲動,胱籌交錯。

  宋婉玉,于十二金釵中稱「琴仙」,受孟青姐的調教,琴藝精湛,今日得以擔此迎賓重責,教她是又開心又期盼。她纖手彈挑,熟練地撫琴,一雙媚眼流轉,演奏間不時裡向孟朔堂,對他頻送秋波,那神態有說不出的嬌媚動人。

  孟朔堂,年二十有五,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猶勝潘安;可惜生性高傲冷漠,江湖及商場上都盛傳他不苟言笑、不近女色,做生意眼光准、手段高,商場上給了他個最貼切的封號:冷面閻羅。

  今日一見,果真傳言不假。宋婉玉賣弄風情半天,也引不起孟朔堂半點的注意,反倒是那個沒氣質的徐少文一臉急色樣,直盯著她看,絲毫不避諱,瞧得宋婉玉是一肚子氣,巴不得將手上的琴往那張色鬼臉砸去……

  心思漸漸紊亂,所幸一曲「漁舟晚唱」也彈到了未了,宋婉玉一個彈挑收音結束,起身向孟朔堂與徐少文福了一福拜謝。

  「好好好!婉玉姑娘琴彈得更好,真好!」徐少文猛拍手贊道。

  「多謝徐公子的稱讚。」宋婉玉再欠身回禮。

  「琴藝是不錯,但撫琴時不夠專心,壞了這曲『漁舟晚唱』的感覺。」

  素來喜好琴箏之音的孟朔堂在專心聆聽過後,下了評語。

  他的嗓音不高不低,是很好聽的中音。

  啊……居然露餡兒了!瞧來是遇到行家了。宋婉玉吐了吐舌頭,暗罵自己一聲,隨後趕忙向孟朔堂賠罪——

  「孟公子的耳朵真靈,婉玉方才多有失誤,請孟公子見諒。」

  「孟兄,你也別這麼挑剔嘛!當面就給婉玉姑娘難堪,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徐少文出聲為宋婉玉說話。

  孟朔堂淡淡看了徐少文一眼,也不答話,便將目光轉向宋婉玉,仿佛不把徐少文看在眼裡,那副高傲冷漠的態度讓徐少文心生不悅。

  「你號稱是蓮苑的琴仙,但今日的表現實有負琴仙之名……」

  「孟公子,真的對不起……」孟朔堂這番話說得宋婉玉滿臉愧色。

  「無妨。教你撫琴的師傅是誰?方才聽你撫琴時,有運用諸多高難度的技巧,令我好奇,想見見傳授你琴藝的師傅。」

  「婉玉習琴多年,琴藝普通,後來是受了青姐的調教,才能進步至如今之境。」

  「青姐?你是說蓮苑孟青姐?」聽見孟青姐之名,孟朔堂很是訝異。

  那個名滿太湖、有錢、傳聞中年紀輕輕就守寡的歌舞坊主持?

  「就是她。青姐的琴藝高超絕妙,依孟公子對琴箏的熟悉與喜愛,婉玉相信您只要聽過青姐撫琴便會著迷上癮。」提起孟青姐,宋婉玉不禁流露出欽佩神色。

  「哦?孟青姐的琴藝真的這麼好?那改日有機會孟某可要討教一番。」孟朔堂嘴角扯開一扶淡笑,沒想到一名小小的歌舞坊主持竟能撫得一手好琴。

  「孟公子想聽青姐撫琴……這事兒恐怕就有點難了。」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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