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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一個多月過去了,元家與柳家,因著柳淳安爽朗好客的個性,兩家日漸熟稔,生活上處處配合互助,喪失過往記憶的元榮,開朗個性與過去的錙銖必較全然不同,由於年齡相近,他跟柳淳安已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至於元紹真與柳成音之間則陷入一種曖昧不明的氛圍中。相處愈久,元紹真對柳成音瞭解愈深,累積的情分也愈深,心中對佳人的眷戀也日漸深切,但家變造成的自卑陰影猶存,在未確定柳成音對他的印象改觀之前,元紹真不敢露出任何蛛絲馬跡,只能珍惜兩人相處的時光,讓相思在日復一日裡逐漸加深、累積。

  這陣子相處下來,柳成音對元紹真的印象亦逐日改觀,他對元榮的孝順盡心最讓她感佩,過去那個傲慢自大的元家公子在柳成音心底已漸漸模糊,轉由現在這個盡責孝順、整日懸著清朗笑容的元紹真所取代了。

  時局進人盛夏,氣候日漸炎熱,紫霞山山清水秀,清晨時有清風雲霧環繞其間,午後則常常有雷雨,下雨之後煩悶的暑氣便散去不少,而晨昏時分的清新涼爽更是平地所感受不到的特別風情。

  清晨,天初破曉,又是一日之始。

  晨曦乍現,柳家屋外的小溪出現了一道人影,一身鵝黃粉嫩衣裳與淡金晨光交映成溫暖的色彩。柳成音難得這麼早起,此時萬籟俱寂,清晨的紫霞山飄散著一抹清新,她輕輕吸了口氣,希望借著晨風吹拂,驅散心中些許的愁緒。

  昨夜一整夜為噩夢所擾,讓她輾轉反側,不得安眠,索性早起,一個人坐在小溪旁自言自語想事情。

  「昨晚怎麼會一整晚都做這樣的夢?桃林裡那株千年桃樹竟然在秋天開花結果,難道娘說的時候就要到了嗎?」柳成音心中疑惑著。關於她的天命,她的娘並未透露太多,只說待桃林千年桃樹再開花結果之時,就是紫霞山與她命運的轉折點。

  「命運轉折是怎麼個轉折法?是劫數,還是轉機?跟夢裡那名黑衣人有關係嗎?」柳成音哺哺低語,一思及夢裡那名瞧不見臉孔的黑衣人,她便不住起了寒顫,就是那人狂妄的笑聲,手持桃木劍,在夢的末了作法殺了她,那時心間一陣巨疼,才讓她突然驚醒……

  「娘要回歸天界也不把話說清楚,只說個什麼、天機不可洩漏。神秘兮兮的,才會讓我一個人在這裡提心吊膽地瞎猜,唉!」柳成音歎了口氣,想了許久卻厘不出頭緒,愈想愈煩,只好放棄,一個人對著清澈溪水發呆。

  昨夜的噩夢連連已教柳成音心情煩悶,偏偏這個時候胸房又是一陣脹痛,她雙手抱胸,口裡忍不住罵出幾句不是端莊女子該有的言語。

  待脹痛退去,環胸的雙手才放開,她一時惱怒,拾起身旁的小石子往小溪擲去,小石子在水面輕點數圈漣綢之後,以一個美麗的圓圈結束,直落水底。

  柳成音看著小石子落水,又是一陣輕歎,四周本該是恢復清晨的寂靜,但隱約間卻傳來斷斷續續的倒水聲,還有一聲聲沉穩的腳步聲。

  「怎麼會有水聲跟人的腳步聲?」柳成音好奇著,提步便往聲響處走去。

  繞過小溪,走到柳家屋後,赫然發現一道頎長人影以雙肩挑擔,來回挑水注人屋後的大水缸裡,那抹神態專在沉靜,絲毫不覺身旁有人到來。

  「元紹真……」柳成音喚了挑水人的名字。

  「啊!柳姑娘,這麼一大早的,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柳成音的出現讓元紹真嚇了一跳,他將擔子及水桶卸下,深邃的眸光靜靜望著柳成音。

  水桶、扁擔、清晨提水……

  柳成音恍然大悟:「元紹真,難道這陣子我家後院水缸的水都是你幫忙挑的?我一直以為是我爹……」

  她家屋後就有小溪,柳淳安清早出門就是往山裡忙去,後院的水缸都是柳成音自己提水慢慢注滿。但她力氣小水缸大,所以缸子裡永遠只有一半的水,但是最近缸子裡卻都變成是滿滿的水。

  「是的,是我挑的水。」替柳成音挑水的事情被發現,元紹真有些不好意思。

  「為什麼?」

  「誠意,這是我對柳姑娘的誠意,我們是朋友啊!每次看見你提水,總是走得有些吃力,我就想這麼做了。」

  「那……你為什麼不說?」他竟然注意到她提水的事……

  「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值得一提。」元紹真淡淡說著,這件事他並不以為意。

  但是,柳成音就不同了。看在別人眼裡的小事,對她而言意義卻是大有不同。這人有一顆細膩又體貼人微的心,此刻柳成音的心湧上一股暖意,心頭有一個角落悄悄崩落,填上了元紹真的笑容。

  「謝謝。」柳成音柔聲道謝。

  「不客氣,那以後我還是……繼續幫柳姑娘挑水,可好?」

  「嗯。」柳成音笑著點頭,抬頭與元紹真四目相對,此時她才發現其實他生得十分好看,這陣子紫霞山的日頭將他曬出一身健康的膚色,整日勞動的結果讓身子更為精壯,與在石板大街初見時的文弱公子哥早已不同。

  陸大哥笑起來還沒元紹真好看呢!柳成音心頭突地閃過這個念頭,臉兒倏地一紅,就是這麼湊巧地,胸房又是一陣脹痛襲來,柳成音雙手環胸,輕喊了一聲:「哎呀……」在元紹真面前做出這種舉動,讓她的臉兒更熱,羞得不知要往哪兒躲了。

  「成音,你怎麼了?」元紹真見狀,一時情急,柳成音的名字便脫口而出。

  「我沒事,一會兒就好了……」柳成音轉身掩飾窘態,背對元紹真回道。

  「成音,你要不要緊?我送你看大夫去。」元紹真還是不放心。

  晨風輕輕地吹,過了半晌,脹痛感消失,柳成音才回身,臉上猶有未退的薄暈,煞是迷人。

  「柳姑娘,你……沒事了嗎?」

  「嗯,沒事了,為什麼又改口?」

  「啊,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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