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染君心(40)_漱玉

四十

　　目光所及，除了他之外，沒有第二人，起身奔跑尋找，依舊空無一物，陸清宇整個人仿遭雷擊一般怔立，霎那間他聽見了心碎裂的聲音。

　　「不見……沒有霜染……沒有！怎麼會這樣？該死！陸清宇，你這個渾賬，你真該死！撐了七天七夜，為的就是這一刻啊！你不撐下去，為什麼偏偏在最緊要的關頭睡著？為什麼？」頎長身影跪了去，雙手不住捶地，整個人幾欲發狂。

　　陸清宇一番真情流露，教躲在樹後的白霜染見了是甜蜜又窩心，貝齒輕咬下唇，她強抑著，不讓口裡清脆的笑聲溢出了聲。

　　如墨的夜色中，只餘一陣陣低聲的哽咽啜泣，是一名癡心人的真心淚。

　　「陸清宇，大笨牛！在緊要關頭把事情搞砸，莫怪霜染會罵你是大笨牛，你真的是頭名副其實的大笨牛啊！霜染！」陸清宇氣得頻頻責駡自己。

　　一句句「大笨牛」讓白霜染聽了，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銀鈴似的笑聲在空蕩的林間迥響，像一曲輕快怡人的樂音，惑人耳目。

　　「這笑聲好熟悉……」陸清宇也注意到了，今晚怎麼搞的？老遇到一堆熟悉的事物。對了，棲雲山……「好像是棲雲山那只女樹精的聲音。」

　　這……不會吧！陸清宇臉色微變，悄悄咽了口口水，桃林仙泉乃是仙家之地，神秘聖潔，精怪斷不可能闖入才是啊！

　　陸清宇心裡想的，全寫在臉上，教白霜染看了是又好氣又好笑。開玩笑適可而止，她要再不出現，只怕她的大笨牛真會被不存在的假想女樹精給嚇得落荒而逃。

　　「傲骨清魂碾玉涼，年年蘊秀認重陽；從來孤隱東籬下，哪得秋心更勝霜？」

　　一道甜美溫潤的嗓音，輕柔徐緩念出了兩千年前柳重陽辭世時對霜染的思念。

　　聽見此詩，還有腦海裡日日思念迥蕩，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陸清宇的心情霎時飛揚了起來，腳步不自覺起了顫抖，是霜染，是霜染！

　　他激動難抑，想提步向聲響處走去，卻動不了，腳下像是生根了似的，整個僵直在當場。

　　「才離開幾天，沒我在身邊，你就又變回大笨牛，我不趕緊回來，怎麼放得下心？」樹後步出一道暖黃身影，瑩瑩秋水正對著她的大笨牛溫柔燦笑。

　　兩人四目交會，視線在空中瞪著好半晌，陸清宇才恍然回神。

　　回過神的大笨牛趕忙三步並作二步，快速奔向前，長臂一舒，緊緊摟住白霜染。

　　「霜……霜染，是你……霜染，真的是你，是你呵！」陸清宇霎時為狂喜所淹沒，像是走失的小孩，重回母親溫暖的懷抱，他把頭理在白霜染的頸窩，嗅著她特有的菊花清香，懷中所擁的柔軟香馥安撫了他孤獨多年的心。

　　「笨牛，優清宇，是我，當然是我，人都讓你抱在懷裡，你還不相信啊！」口裡嘟噥歸嘟噥，白霜染也一樣，雙手環他環得緊緊的，用彼此貼近的溫熱膚觸和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來肯定他的存在，分離這些天的相思難熬啊！

　　「聽到你這樣說，我才確定我的霜染真的回來了。」陸清宇抬起頭，雙手捧起她的小臉，俯首快速在她的紅唇上輕啄，白霜染俏顏頓時染個腓紅。

　　佳人在懷，宿願得償，令他眉宇舒展，陰霾盡掃，唇邊漾起滿足的笑。「蒼天有信，還了這段記憶，讓你回到我的身邊。」

　　「大笨牛，你又來了，別一天到晚感謝老天，天界才不安好心呢！這次能回來，可是我自己想辦法爭取來的。真要謝，你該謝的對象是月老……」白霜染一張小嘴喋喋不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潔扼要對陸清宇說個明白。

　　「霜染，別氣了。」陸清宇含笑低頭，摩蹭她小巧的鼻尖，臉上盡是滿足。「不管過去、前生，重要的是這一世我們終能在一起，恩愛直到老，這樣就夠啦！」

　　是呵！過去都過去了，還擱在心裡生悶氣作什麼？白霜染聞言也笑了。

　　「清宇，那……如果天界不放人，我回不來，你怎麼辦？」

　　「我等，我會一直等，這一世完了還是等不到，轉世投胎再找，兩千年都等過了，只要能找到你，我不在乎再多等下一個兩千年……」

　　她隨口一問，他回答得再認真不過，教她聽得窩心又感動。緣分牽引，雖然間隔這麼久，真心終得償，她哪捨得讓他再多等下一個兩千年？

　　「別說了……別說了……」白霜染的小手搶住他的唇，不讓他再說下去。「我只是問問而已。不會了！你不會再失去我，也不用在轉世輪回中飄蕩，從這世起，我們會恩恩愛愛，白頭偕老，月老在我們的腳上緊緊系了三世的紅線阿！」

　　「三世姻緣？老天許了我們做三世夫妻？」聞言，陸清宇是又驚又喜。

　　「嗯。你這副牛脾氣，拗起來沒人表得住，只有我管得住你。我想，就算月老想許其他姑娘給你，只怕也沒人願意，所以我這個菊花仙哪，是纏定你了！」

　　「別說是三世，我巴不得生生世世都能讓你糾纏。」

　　墨黑的天空，雲腳輕移，皎潔月光斜照入仙泉，也映照在一雙溫柔凝望的有情人身上，那番眼波流轉間的深情縫縫，教月兒也看得醉了呵！

　　夜已深，萬籟俱寂，秋霜露寒，教菊屬的白霜染備覺清心快活，雖然變成肉骨凡胎，不怕冷的天性可是一點沒變，反倒是男子漢大丈夫的陸清宇受不住霜寒，狠狠打了個噴嚏。

　　「呃……好冷啊！」陸清宇打了個哆嗦，把杯中的白霜染摟得更緊，好取暖。

　　「你這麼大個……」語未竟，白霜染恍然想起，這七天七夜，他一直守在這邊，寸步未離，莫怪……唇畔漾起一抹甜暖的笑，心頭暖絲絲的唷！

　　「我們走吧！回我們的家。」白霜染移步，走至他身旁，素手攀上他的臂，偎著他，要一同離去。「我們的家？」這話威力十足，教陸清宇聽了，整個心房漲得暖暖的。

　　「對，哪兒都好，只要是有你的地方，你喜歡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白霜染笑著催促，拉著他直行。

　　夜色深沉，白霜染只顧著拉陸清宇，卻沒留意腳下的路，踩著一個踉蹌，差點跌跤，幸而陸清宇眼明手快，扶得及時。「霜染，小心哪！」

　　聽得他語氣裡的關懷和擔憂，白霜染臉上的笑意更深，身子偎他也偎得更緊，一雙人影踩著月色離開桃林，回他們的家去了。

　　她現在是個凡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不再有法術保身，但有陸清宇這雙強健的羽翼可以棲息倚靠，她的未來，平安無憂，幸福可期。

　　月光下，兩雙腳印印在地上，成雙成排，直至林外，只見她和他手交握，十指交才，相互依偎的身影。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攜手走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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