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彤 > 玩火花蝴蝶 | 上頁 下頁
三十


  雷浩相信後者的可能性大些。

  不可否認,他對她始終沒什麼好感。

  先人為主的印象,讓他始終將她定位在一個惹人厭的膚淺女人上頭,即使知道她悲慘的過去,也沒有撼動這種印象分毫。只是現在,在面對她冰冷而持久的憤怒後,他不禁開始想:他是否太過武斷?

  以德報怨從來就只是一句口號,沒有任何一個人在遭受別人不公平的對待時,還能寬大為懷。

  察覺到自己在為她的行為找藉口,雷潔在心裡暗暗低咒一聲。

  不管怎樣,她玩弄別人的感情是事實;她以美貌為武器,將男人當成戰利品一樣收集也是事實。事實就是事實,錯就是錯,任何理由都不能做為犯錯的藉口。

  既然如此,那他現在心裡那莫名內疚的情緒又是怎麼一回事?誰來告訴他,他為什麼要因為說出事實而感到內疚?

  媽的!這任務愈來愈複雜了。

  聽見背後男人的低聲咒駡,紀真真的筆微微一停,但隨即又繼續作畫。

  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房子裡,與一個她痛恨的男人關在一塊兒,這世上沒任何亭可以比此更悲慘了。

  但奇異的是,她的心情可以算得上平靜。

  從前,她一直將畫設計圖當成無聊時打發時間的娛樂,並沒有特別去深思過什麼,可是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她才發現她多麼喜歡畫圖。

  只要一筆在手,只要在心裡想著設計圖,就算是雷浩也沒辦法破壞她的心情,那種滿足甚至比征服男人更甚。

  看著即將完成的圖,她輕輕籲了一口氣。

  就快完成了,只要再稍微凋整一下細部的配件和顏色就可以了。

  站起身子伸伸懶腰,紀真真一轉頭就對上一雙不悅的眼。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表情,她再熟悉不過。

  通常當雷浩露出那種臉,十之八九是想找她吵架來著。

  這幾天來,她努力貫徹將他當成隱形人的決心。

  打從一開始,這個男人就和她不對盤。不管是行為談吐、想法觀念,他們之間無一不衝突。之前,她會因為他的誤解和諷刺而生氣,而暴跳如雷,可是那一天之後,她想通了。

  如果外在的環境沒有辦法改變,最好的方法就是改變自己。

  她沒有辦法改變他的看法、他的態度,更沒有義務得去承受他的譏諷、他的批評。如果她不想被活活氣死,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理他。

  不要管他怎麼想、怎麼說,他的想法與她無關。

  反正,事情結束之後,這個人便與她再無瓜葛,賣在犯不著為了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氣壞自己的身體。

  不著痕跡的調開視線,紀真真拿起茶杯往樓下走去,徹底的忽視他。

  雷浩不發一言的跟在她的身後。

  今天是星期四,正好是補給送來的日子,樓下的客廳堆放著如小山般的食物和各式生活用品。

  紀真真走過去,挑了她要父親派人送來的繪圖工具,便轉身往樓上移動。

  「等一下!」雷浩出聲喊她,她沒停。他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一個箭步上前便捉住她的手腕。「我叫你等一下!」

  她轉頭,視線越過他。

  「有事?」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額上有青筋突起。

  「請你說話的時侯看著我,我還活著,不是鬼魂。」

  她心不甘、情不願的調整焦距,對上他的眼。

  「什麼事?」

  「你打算要這樣到什麼時候?」他真的快抓狂了。「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那重要嗎?」她的反應冷淡。「那很重要嗎?」

  雷浩一時語塞。

  不管說重要或不重要,似乎都不適當。

  「對你來說,我只是一個討人厭的雇主。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在你眼中看來,全不順眼得很,你又何必在乎我為什麼生氣?」她的語氣像是在說:真是可笑。「況且,我實在不認為你真的想知道。」

  語畢,她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走開。

  ***

  該死!

  該死的女人!

  雷潔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誰的氣。

  是自己,還是她?

  也許兩者皆有。

  氣自己的是,他他媽的真的想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氣她的是,她說的活像是指控,而他真的覺得自己傷害了她。

  見鬼了!

  冷戰堂堂邁入第五天。算一算這幾天以來,他們的對話每天不超過五句而且都還是在他強迫交談下的成果。

  如果他不開口,她根本當他是空氣。

  這夜,外頭忽然下起了大雨,紀真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頭豆大的雨滴急急落在窗戶上頭,水珠連著水珠沿著玻璃窗滑落,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雷浩幾乎以為她要變成一座雕像了。

  「雨有那麼好看嗎?」他開口,語氣有些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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