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彤 > 火上胖妹妹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她從來沒有聽外婆說過這麼多的話,而且這些話都不是用來諷刺她、挖苦她的,而是關於外婆年輕的回憶。回憶中甚至有她的母親……

  這一刻,她們祖孫之間的距離,好像突然間拉近了,近得像是一伸手就可以觸及到對方,而不再像從前那般各據一方的遙遠。

  羅小雀忍不住伸出手,覆上白色床單外那雙已經乾枯又充滿皺紋的手,而韋老夫人也沒有推開。

  她一直失神的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直到韋老夫人睡著,她眼中的淚才終於落了下來。

  當她踏出病房外時,非常訝異的發現,嚴彥卿居然還在外頭。

  她看了看手錶。

  從方才他們被趕出來到現在,少說也有半個小時了,他居然還在這裡!她下意識的揉揉眼睛,希望方才的痛哭沒有在臉上流下任何痕跡。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她從來沒有像今天哭得那麼慘過。但那時是傷心的淚水,而這次……

  她深吸口氣,走到他的面前,若無其事的同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也是一個很正常的問題,但是嚴彥卿想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最後才給了一個很奇怪的答案,「我不知道。」

  他應該去追紀真真,但是他沒有去。解除婚約他應該很高興,卻沒有預料中欣喜若狂的感覺,反而有一點罪惡感。他知道自己應該回家,把羅小雀和韋老夫人拋諸身後,但是他也沒有這麼做。

  所有應該做的事、應該有的反應他都沒有,連他自己都覺得挺莫名其妙的。

  「我只是想……」他聳聳肩。「也許你又會像上次一樣,和你外婆吵架,然後負氣跑走。她看來挺生氣的,不是嗎?」

  她聞言低頭,眼眶又聚集了淚水。

  「幫我向紀小姐道歉。」她統著雙手。「外婆她實在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她是為了我,但還是不應該。」

  「我會的。」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問:「你在哭嗎?」

  她的頭垂得低低的,直發覆蓋住所有的表情和淚水,但是他還是看到了一滴淚快速的從她臉上滴落。

  女人的淚水,致命的武器。

  嚴彥卿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突然收緊了。

  他看過倔強的她,驕傲的她,盛氣凌人的她,伶牙利齒的她,每一個面貌都是勇敢而堅強的。

  像她這樣的女人,很難想像也會有脆弱無助的時候。

  她的眼淚甚至比她的言語更具殺傷力,因為嚴彥卿對比沒有任何的抗拒能力。因此他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緊緊捉著他的西裝外套,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宣洩著她的淚水和情緒。安靜的醫院長廊上,只聽得到她壓抑的低泣聲,一聲又一聲,低低的回蕩在嚴彥卿緊縮的心裡。

  有時候,無聲的哭泣比放聲大哭、嘶喊吼叫更來得叫人心疼。尤其是在羅小雀這樣一個絕少示弱的人身上。

  若是換了其他時候,她絕對不會倒在這個男人的懷裡,但是今天不同,她需要一個人不管那個人是誰,來宣洩三年來所有被壓抑的情感。

  她永遠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面對外婆的挑戰,一個人面對生活中的一切事情,一個人扶養小弟,一個人在這個世上作戰。

  直到此時此刻,當她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她才驚覺到過去的自已有多寂寞。多刺的外表,只為了掩飾永遠不可能有人驅走的寂寞。

  她其實還是渴望有人陪伴的,但是她不敢想、不敢講,因為她知道自己得不到別人的愛。

  沒有人愛她,她一直以為外婆恨她,把她當成母親的替身一樣的憎恨她、折磨她,但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畢竟血濃於水。

  不管外婆的外表多麼冷酷,不管她們祖孫有過多少爭執、吵鬧,在外婆的心裡,她們還是祖孫。

  她真的擁有愛,而且是來自于這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人。

  在羅小雀的淚水裡,有多少是感動,多少是痛苦,又有多少是釋放,恐怕連她自己都分不出來。

  嚴彥卿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輕聲的說:「哭吧哭吧,哭完了就沒事了……」

  看到他的手帕,也讓她回到了現實。

  他們已經解除婚約了,而且他還是別人的男朋友,不管怎麼說,她都不應該靠在他的懷裡。何況這裡是醫院的走廊,任何人進進出出都可以看到他們。

  想到這裡,她倏然止住了哭泣,動手想將他推開。

  「嘿!」他輕而易舉的就制止了她的掙扎,將她的頭壓到出自己的肩上,輕鬆的抗議,「利用完畢就把我一腳踢開,未免太現實了一點吧,羅小姐?」

  沒料到他竟然會不讓她走,羅小雀微微愣了一下。

  「你放開我。」她漲紅了臉,直到此刻才發覺自己竟是被他整個人抱在懷裡,他的手甚至放在她已經沒有腰身的腰上頭。「抱著一團肉的感覺很好嗎?」

  他做出深思的樣子,甚至微微收緊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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