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琳 > 癡心夢裡人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林雪莉作夢也沒有想到才休個假,季曉寒與穀鈺哲之間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穀鈺哲走了,而季曉寒又回復以前那個哀怨、什麼事都往心裡藏的女人。

  歡笑不見了,陽光不見了,寒冷不僅在屋外肆虐,還登堂入室地佔據咖啡屋的每個角落。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明知問了也是白問,但她還是問了,當然,她什麼答案也得不到,於是她只得壓下好奇,將心思轉到工作上。

  看來她得讓吳克強失望了。原本他希望她能搬到臺北,方便兩人見面,她也認為季曉寒有穀鈺哲照顧,她可以走得輕鬆愉快,誰知道……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她就不該聽吳克強的,而是黏他們黏得緊一點,那出事的時候她搞不好也能幫忙說兩句好話。

  林雪莉望著空蕩蕩的店裡,不禁又歎了口氣。在聖誕節狂歡後,店裡的生意都會清淡許多,這種優閑的時刻,令此刻既好奇又心情欠佳的她更難熬了。

  突地,門上的風鈴響了。

  「歡迎……」「光臨」兩個字林雪莉還沒說出口,穀鈺哲的身影已映入眼簾。

  「阿哲!」她喊了一聲,連忙跑出吧台沖到他面前,劈頭就問:「你們兩個又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穀鈺哲露出一抹苦笑,「雪莉,我現在是客人,所以先來杯咖啡再說好嗎?」

  「我……好好好,馬上來。」林雪莉無奈的回到吧台後,開始煮咖啡。

  「雪莉,曉寒呢?她還好吧?」他按捺不住心頭焦燥的問道。

  林雪莉手上攪拌著咖啡,皺眉說:「不太好,她臉色很差,我叫她先上樓休息,有客人再叫她……你要我叫她下來嗎?」

  「不用了。」

  咖啡煮好了,林雪莉將它端到他面前。「好了,現在你可以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很多事穀鈺哲不便公開,只是將昨晚在餐廳發生的事大略說了一遍。

  「沒想到我之前的顧忌猜測都是對的,她還不夠愛我,我又在最不適當的時間、地點,讓最不相干的人說出我真實的身分,所以她在震怒之下,又將我掃地出門了。唉!真是百密一疏、功虧一簣。」他不禁哀歎。

  「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不過,那個殺千刀的什麼鬼經理,讓人家的好事多磨,以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林雪莉聽得氣憤填膺之餘,也為自己沒能在當場湊熱鬧而扼腕。

  「我老妹也是這麼說。」穀鈺哲微訝地說。「說實在的,你的個性跟我妹妹還真像。」

  今早他已經和薇薇聯絡過了,她在氣憤之餘也覺得很抱歉,但他並不怪她,也沒有說出他和曉寒大吵一架,就怕他們、尤其是他的母親擔憂。

  「你還有心思管什麼像不像的?」林雪莉白了他一眼,緊接著說出自己的看法。

  「昨晚你根本不該走,死賴活賴也耍賴在這裡才對。」

  穀鈺哲有苦說不出,只能搖頭苦笑。

  「幹嘛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有了上次的經驗,這回對你來說應該不成問題才對啊。」

  「雪莉,不一樣,這次的情況糟多了。」他緊皺眉頭,一臉焦慮。

  他後悔死了!他根本不該在未獲得曉寒諒解時,不僅將日記的事說出來,還將自己對李紹華真正的感覺說出來,該死,他真該死!

  不明就裡的林雪莉卻兀自樂觀。「安啦,只要照我之前說的再接再厲就行了。相信我,你們短則三天,長則一個星期,一定又會和好如初的。」

  穀鈺哲只是用一聲歎息回答她。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你已經搬走了,總不能再來個離家出走吧?」林雪莉又問。

  「所以我只能用『纏』字訣了。」

  「什麼?」林雪莉一時沒聽清楚。

  他輕聲一歎。「我和她有過一段很美好的日子,這輩子我已經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不過,哪怕今生今世她都不肯原諒我、不肯再度接納我,我都會在一旁看著她、守護著她,隨她到天涯海角……」

  林雪莉看著他臉上的深情,幾乎要為他一掬同情和感動之淚。

  「阿哲,別這麼悲觀。」她試圖安慰他。「俗話說『節婦怕纏郎』,只要你能鍥而不捨,等曉寒姊氣一消,屆時不就功德圓滿了。」

  穀鈺哲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沒有雪莉的樂觀,卻始終懷抱著一絲希望。

  現在,一切只有等時間來證明了。

  季曉寒不知道自己在書桌前坐了多久。

  直到她回過神來,桌上那本《雪萊抒情詩選》赫然出現在眼前。

  難怪穀鈺哲不斷用雪萊的詩和她對話,他是想暗示她呀,可她卻愚鈍地一直沒參透。

  同樣的一本書,此刻帶給她的感覺卻有著天壤之別。她幾乎要恨它了!

  如果當年她拿回來的是自己的日記,而不是這本書,此時的她也就不用再受一次椎心之痛,而這股直入骨子裡的疼痛更甚當年李紹華帶給她的。

  這是命運之神怎樣的一個玩笑啊?

  五年前,在她以為失去了全世界的時候,它悄然無聲地埋下了愛與希望的種子,可是五年後,這顆種子已根深蒂固地盤繞在她的心裡時,它又毫無預警地、殘忍無情地將它連根拔起。

  她再度成了漂流在茫茫大海中的一葉扁舟,但她的心告訴她,這次想再靠岸,只怕比登天還難,而且她很有可能落個翻覆沉溺、葬身海底的下場!

  她想放聲痛哭,但她的淚已流幹,只有心裡深沉得令人哭不出來的悲哀;她又想大聲控訴,控訴她的幸福如海市蜃樓般地虛幻,但這些控訴最終只無奈地化為一聲長長的、長長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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