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玉出藍田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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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這麼高大嗎?藍小玉恍惚想著。五官自是沒有什麼改變,但他的膚色黝黑了些,肩似乎寬了,深色長衫底下,胸膛、手臂都粗壯了不少。 當年的他還是青年,此刻的他已經是個成熟男子。本來俊秀斯文的輪廓更深刻了,一雙濃眉下,眼神卻還是很溫柔,定定看著她。 突然之間,花廳裡的人已經走得乾乾淨淨,連丫頭都不見蹤影。 「羊公子還沒走嘛?」藍小玉輕問道:「可有什麼吩咐?」 「吩咐不敢當。」他笑了笑,「只是想問問,小玉姑娘可否賞臉,坐下來陪我喝杯酒,敘敘舊?」 他今晚喝得還不夠多嗎?藍小玉瞟他一眼。只見他眼神極清醒澄澈,毫無醉意,哪像是喝了一晚上酒的樣子? 不知為何,「許久」這個說法,讓她眼眸閃了閃,嘴角又彎起了一抹淡淡的,耐人尋味的笑意。 她是何時變成這樣的?笑都不是在真笑,只是彎了彎嘴兒而已。 芳唇微啟,吐出如銀鈴般的字句:「羊公子不在京城,也許有所不知,小玉只獻唱,不喝酒的。如果羊公子真的要人陪,我請蘭姨安排!」 「不,我只想跟你聊聊。」他凝視著她玉雕般的小臉,堅定道。 又是一陣凝滯。藍小玉終於抬起眼,正面迎視他灼然的目光。 要敘舊?要喝酒? 「好我陪,可要一百兩銀子一杯酒,公子出得起嗎?」 如此優美的嗓音,語調像唱歌一樣,說出的挑釁話語卻像箭一樣傷人,深深刺進羊大任胸口。 他硬是撐住,微微一笑。「一百兩是嗎?好的。」 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只見羊大任靜靜地從衣襟裡拿出銀子——還不是碎銀,而是一錠貨真價實的銀元寶,大約就是一百兩左右——擱在桌上。 「請坐吧,小玉姑娘。」他甚至親手幫她斟好了酒,擱在她面前。 藍小玉僵了僵。但話已經說出口,騎虎難下,她也只好重新坐下。 說是要敘舊,兩人卻是對坐無語。油燈的燈芯跳動著,把他們的身影投在牆上,搖搖晃晃。 終於,羊大任開口了。 「好久沒上京城,都忘了這兒有多繁華了,挺不習慣的。」他笑笑說。 「嗯。」 「黃鶯樓生意挺不錯吧?門面越發豪華了。」 她緩緩頷首。 「蘭姨可好?今晚還沒見到她,還是一樣容光照人嗎?」「託福。」 「而說到榮光……」他端起了酒杯,從杯子上緣看著她,含笑說:「小玉姑娘多年不見,出落得越來越美了。」 「謝謝羊公子。」她淺笑謝過。 照理說她是在也該開口寒喧兩句,問問他這幾年近況如何,但是藍小玉卻沒有開口,始終只靜靜盯著面前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 以前那個有雙靈動美眸、未語先笑、嘰嘰呱呱的小姑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這個美得驚人,卻也矜持疏離的京城名伎。 對她冷然態度,羊大任也不以為意,端起酒杯示意要她一起喝,自己也輕啜了一口,優閑問道:「美是真美,不過……唱的曲兒,怎麼退步了呢?」 完全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記回馬槍,藍小玉罕見的一驚。隨即,更罕見的怒意莫名其妙地湧上心頭。 他憑什麼這麼說?他以為他是誰?何況,他懂什麼?京城第一歌伎的稱號可非浪得虛名,她這幾年來專注練藝,從無一天荒廢—— 等等,可別中了他的計。他一定是故意說這種話來激怒她的。她藍小玉可不是昔日的天真小姑娘了。 所以當下只是嫣然一笑,放下只輕碰了唇一下的酒杯,翩然起身。「是這樣嗎?多謝羊公子指教。看來小玉真該回去好好反省,多練練琴才是。」 「我是說——」 她不再聽他多說,蓮步輕移,逕自往廳門走。門一開,把在外頭等著要進來收拾的丫頭給嚇了一跳。 「白蓉,你們招呼羊公子吧,我先上樓去了。」 丫頭們對藍小玉的行徑早已習慣,一經交代,便趕忙進來準備招呼客人。 廳裡只剩下羊公子一人了。人家可是當紅的年輕地方官,居然獨自坐在花廳裡,而且—— 「羊公子!怎麼在喝殘酒呢?」丫頭大驚失色,連忙要來收拾,「連茶葉冷了……要用什麼點心?要不要吃點東西——」 「沒關係的,我就走了,不用忙。」 話雖這樣說,羊大任還是怡然端坐,沒急著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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