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玉出藍田 | 上頁 下頁 |
| 十 |
|
|
|
直到有輕巧腳步聲走近,藍小玉知道是丫頭來接她了,這才小手一扯,把被拉了半天的衣袖給搶回來。 「你不走,我倒是要走了。」臨去,她還回眸望他一眼,眼波裡似有千言萬語。 「等等!」他又叫住她,急問:「下回,何時能再見到姑娘?」 這誰說得准呢?連這一回都是大著膽子,破天荒頭一遭做壞事,說謊瞞騙嬤嬤才成行的呀! 「你來黃鶯樓,不就能看到我了嗎?」她說「那樣人太多了,我只想見你一個。」羊大任急急說。 此言一出,藍小玉的臉蛋兒更紅了,她瞟他一眼,什麼也沒回,隨著剛在門口現身的丫頭翩然離去。 腳下走得急,小手卻一直緊緊握著他拉過的衣袖。他手掌的溫暖,似乎就這樣傳了過來—— 這事兒哪可能一回就停,自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每隔幾天,藍小玉就變著花樣編謊言,就為了去見他一面,羊大任也總是在布莊等她,把那兒堆棧的布料花樣全給記熟了。 就算真的見著面也就短短一刻,說上幾句話,就又該匆匆分別了。但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覺得意猶未盡,一個人時總把那珍貴的片刻拿出來翻來覆去的地想,想對方的一笑,眼神動作,越想就越渴望碰面—— 孩子們都這樣的,老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但大人全都看在眼底,清清楚楚。何況藍小玉是頭一回大著膽子說謊,實在不靈光,漏洞百出。 那日清晨,她又準備好了要偷溜出門時,晨光中,才剛躡手躡腳踏出自己的廂房,還沒走到長廊的盡頭,就赫然發現蘭姨的身影,正緩緩向她走來。 一看見蘭姨,她就嚇得心頭卜通蔔通亂跳,手腳發冷? 蘭姨通常都睡到近午,她也是因為這樣才特選這個時間偷溜,今兒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一早蘭姨就起床了? 當下不及多想,連忙轉身,裝作正要往小花園走去的樣子。 「小玉,一大早的,上哪兒去呀?」蘭姨聲調平平地問。 藍小玉更加恐慌。蘭姨平常愛笑愛說,挺熱鬧一個人,但不高興時就這般平症聲調,姑娘丫頭嬤嬤一聽就懂,從沒人敢反抗。藍小玉還是頭一回被蘭姨這樣對待。 「我、我想、想去園子裡看看花。」 「你倒好興致,專程早起看花?」 「是、是呀。」 可憐她一個老實孩子,說謊挺不在行,才沒兩句就漲紅了臉,一副作賊心虛的樣子。 偏偏這時跟她約好了來會合的丫頭提著小竹籃走過來,蘭姨一回頭,嚴厲的目光掃向丫頭,丫頭倒退兩步,竹籃砰地落地。 「碧青,你過來。」蘭姨無比和藹地對丫頭說:「你告訴蘭姨,這麼一大早的,和小玉要上哪兒去嗎?你們是約好的吧?」 「我、我、我……」丫頭碧青當下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知道東窗事發了,慌得嗓音都開始發抖。 「是我說要出門走,硬、硬要碧青同去的,不、不關她的事。」藍小玉這會兒挺身而出,逞強話語卻說得結結巴巴,毫無說服力。 蘭姨像是沒聽見似的,繼續盯著丫頭,面色轉為寒冷嚴峻,「這不是第一回了吧?快說,這陣子一清早都到哪去了?要是不說實話,回頭就讓你收拾東西離開,不用待在這兒了。」 丫頭們要不是沒有親人,就是家裡太窮,自小給賣到黃鶯樓的。碧青家裡就全靠賣這個女兒的銀子過日子,要是給趕回去,照契約還得把賣身錢加倍賠還給蘭姨——這可不是要他們一家子的命嗎? 碧青當下就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奪眶而出。「求蘭姨別攆我,我說實話就是了……是小玉,她要去看羊公子,約了在霓羽坊——」 蘭姨一雙利目瞪了過來,藍小玉全身都僵硬,冷汗沿著背脊流下。因為蘭姨從不曾用如此嚴厲的眼色看待她,藍小玉傻得腦袋瓜子一片空白,整個人沒了主意。 「我——」 「你年紀小小的,就學著私會客人了?」 這話更把小玉說得臉色發白。私會客人是青樓大忌,藍小玉自小便有聽聞,黃鶯樓的姑娘要是私下會客交易的,一被抓到,一定是重重責打一頓之後,趕出黃鶯樓。而被趕走的姑娘根本別想在京城立足。 「他、他不是客人,只是朋、朋友……」 「朋友?」蘭姨冷冷一笑,「有哪個男子會到歌樓來交朋友?還不是看你年紀可欺,想不花銀子白白玩你一趟罷了。」 「他不是那樣的人!」 「還頂嘴?」蘭姨大怒,氣得嗓音微微發顫,一口氣簡直轉不過來,「我養你教你多年,你為了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外人頂嘴?」 「我只是——」 「小玉,別再多說了。」跪在一旁的碧青情急之下拉了拉藍小玉的裙擺,急急勸道上:「蘭姨在氣頭上,你快認錯就是。」 她咬下唇,柳眉緊皺,雙是困惑又是慌亂。好半晌,才想出該說什麼「蘭姨別生氣了,是小玉不好。」 蘭姨別過臉不肯看她,顯然還是很生氣。 碧青是伺候臉色慣的,比藍小玉不知精明多少倍,她猛對藍小玉使眼色,又輕推了一把,示意要她過去多說兩句,安撫安撫蘭姨。 「小玉知道錯了,蘭姨,別再生氣了嘛。」她慢慢湊過去。 依然沒有回應。 碧青又在狂使眼色,還用口形指導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