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玉出藍田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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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是,就讓他點曲好了!」 眾人熱心提議,其實心裡都暗暗等著看笑話。 羊大任這鄉下來的書呆子,哪懂風花雪月、絲竹樂曲?要是點出什麼俗鄉唱,那場面就尷尬了!他們也就又有笑話可看了。 只見羊大任不卑不亢,卻又極誠懇地望著藍小玉說:「這個我不懂,還請小玉姑娘賜教。」 堂堂一個進士,居然要歌伎「賜教」?眾人像在看戲一般,全都忍笑忍得快內傷;明日一定要大肆宣揚,羊大任真是奇葩! 藍小玉卻毫不在意,她點點頭,抱起了琵琶,輕撥了兩下弦。 「那小玉就獻醜了,給公子們唱一首「夕陽蕭鼓」。」她朗聲道:「這曲兒呢,是在說夕陽西下、雲破月來、漁舟唱晚的情景,一共有三個段落——」 眾人有些不解。唱曲就唱曲了,哪來這麼多解釋? 但羊大任知道,她就是說給他聽的。藍小玉把之前他說聽不懂的話給放在心上了,唱之前特意解釋,是要讓他能聽得懂。 當下,感激之意暖洋洋地充滿胸口,滿是讓他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藍小玉的歌聲美妙依舊。高低轉折、抑揚頓挫之間,夕照、雲月似乎都在眼前出現;低回的漁唱像在水面飄蕩,令人悠然神往,久久都不能自己。 這歌聲實在太美了。羊大任聽完,久久無法言語,連大氣都不敢出,有種從內到外都給洗滌過一次的感覺。 「唱得……真好。」他實在詞拙,想了半天,只能迸出這句。 聽著如此簡單的讚美,藍小玉咬了咬紅潤的唇,還是忍不住笑開了。那笑聲比歌聲更美。 「光說有什麼用呢?」 「是嘛,聽得開心了,怎麼不打賞?」 友伴們已經紛紛在掏銀子了,還故意大聲提醒羊大任。 眼看他們都闊綽地打了賞,羊大任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探手入懷一摸,他身上只有些碎銀子,拿出來實在不稱頭—— 偏偏貴公子們存心看笑話,還故意拖長了聲音對他說:「人家小玉姑娘可是特地為你唱的,你出手可不能太小氣。」 一句話把羊大任的臉都說紅了。他一緊張,荷包掏出來之際,還把揣在懷裡的其他零碎物事也給帶出來。叮的一聲,有個東西掉到地上。 「這是——」 有個丫頭眼明手快,把跌落地面的一把鎖匙撿了起來。 這是七王爺府上的管家交給他的。他暫住的地方原來是地處偏遠的空屋,由另一個側門出入,可側門平時都上鎖,為了他進出方便,他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煩管家或小廝幫他開門,所以身上帶著鎖匙。 本來像他這樣的讀書人身上還帶把鎖匙就是件奇怪的事,通常只有下人帶著,更何況這把鑰匙……長得還挺特別的。 銅制的鎖匙上頭,不但雕了繁複的花紋,一端綁著的絲繩還是明黃色,這…… 分明就是皇室中人用的東西哪。 蘭姨何等精明,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經看清楚了那把鎖匙,只見她臉色微變,「羊公子,這把鎖匙——」 「啊,是我的。」羊大任歉意地接過,重新收入懷中。「我在京中借住一位尊長的府上,不好意思麻煩管家老是幫我開門,所以隨身帶著住處鎖匙。」 「這位尊長……是……」 「人家來頭可大了,蘭姨!」 「羊探花跟王爺府有淵源呢。」 「沒有,沒有。」個性謙遜的羊大任連忙否認,「只是借住罷了。」 雖然如此,眾人還是七嘴八舌的,說得很熱鬧。丫頭們連連驚呼,對羊大任更加另眼看待了。而蘭姨也是—— 不過,蘭姨的「另眼」似乎不大對勁。一向笑臉迎人的她,不但笑容稍稍僵硬,眼神也冷了。 本以為羊大任只是尋常的讀書人,沒想到—— 藍小玉擔憂地望了蘭姨了眼。清澄的水眸中,透出不解。 蘭姨,為何……臉色變了,有種風雨欲來的陰霾?這很不對勁呀。 第三章 藍小玉自小讓蘭姨帶大,連蘭姨何時出現了第一根白髮、眼角多了幾道細細的皺紋都清清楚楚,哪會不知道蘭姨對羊公子「另眼看待」? 奇怪的是,這「另眼」可不是青眼有加。 蘭姨對上門來的客人都很客氣,笑臉迎人,絕不會跟銀子過不去。歌樓開著,客人高矮胖瘦,姑娘丫頭們總有喜歡,不喜歡的。但近日當丫頭興奮聊起最注目的客人羊大任時,蘭姨的眼色總有些許細微的改變,仿佛晴天裡突然打了悶雷,就要下起傾盆大雨似的。 「好了好了,姑娘家的,別老是嘴裡掛著這個公子、那個公子。上門都是客人,都得好好招呼。」 蘭姨聽她們說得開心時,會輕描淡寫這樣說上兩句。 「可是蘭姨,羊公子又俊俏又是讀書人,氣質真好呢!」 「而且他看著小玉呀,整個人都傻了,嘻嘻——」 「哪有,別胡說八道!」 「明明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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