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五子登科忘了誰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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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恐懼如此深刻而壓抑,在生死瞬間,終於崩潰爆發。 要求如此卑微,如此認命,她還不敢說出口。 「你要去北漠?你要嫁給朱石?是誰說的?叫她來見我。」雁永湛自然知道是誰,不過,這可以往後再解決,當務之急,是讓他的小羊兒別哭了。「你哪裡都不去。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了,你還去哪兒?」 「我、我……」 「我當初跟你談的條件,可不是這樣!」有人終於想起來要發飆了,「你當我是誰?你弟弟他們考上了,不需要我了,師傅就扔過牆?利用完了就走,把我忘得一乾二淨,連聲謝也沒有,你這是尊師重道的態度嗎?」 被罵得一頭霧水,本來哭得梨花帶雨的羊潔,終於慢慢止住了。她抽噎著,抬起濕淋淋的小臉,又委屈又莫名其妙地望著眼前英挺俊美的心上人。 「還看?我冤枉你了嗎?」雁永湛繼續凶她,惡狠狠的,快比山賊還霸道了。「我還有很多帳要跟你算!你居然有膽說要出家?還有,跟朱石是怎麼回事?跟高師爺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連山賊頭目都跟你有交情的樣子?你倒是說清楚!」 幽暗夜色中,月光下,她的淚光閃了閃。狼藉的小臉上,全是莫名其妙的神色。腦袋瓜已經一片空白了,還選在這時候跟她算賬?羊潔根本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她選擇耍賴、裝死。畢竟,普天之下,能讓她撒嬌的人,只有他了。 淚痕斑斑的小臉重新埋進他溫暖的胸懷,雙臂又死命抱緊他。 「他們還把我的籃子摔壞了……」呢喃也濕答答的,好委屈好委屈,「那是我從藺縣帶出來的呀,是我娘的遺物之一……」 「沒關係,我找人幫你修好。」雁永湛再度摟緊她,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你給我的荷包也給弄壞了,你繡個新的給我吧。」 「那不是我給你的,是你硬搶走……」 「知道就好。」薄唇終於彎起了近日來第一個真正的微笑,「想要的,就算得動手搶,也要搶到,絕不可輕易放棄。師傅的教導,你記清楚了。」 春雨酥潤,無聲無息地輕輕飄落。夜風輕過,落英繽紛,片片嬌柔桃花瓣順勢而下,在清風細雨中盤旋,最後,棲息在樹下小徑,兩個深深緊擁、切切熱吻的身影上。 尾聲 一切混亂過去之後,就是算總賬的時候了。 雖然小王爺很想對某些人發出「禁入王爺府」之令,但在眾人的勸阻下,還是暫時算了。不過府裡大家都知道,現在除了七王爺以外,秦大將軍也是不受歡迎人物。 當然了,秦將軍的愛女隔日也就安然回來王府,半根頭髮也沒傷到;只是一反平常爽朗直串、追著雁永湛跑的習性,老是躲在房間裡不出來。而和她一起失蹤了一天一夜的朱石,則是閉口葫蘆一樣,不管別人怎麼問,都不肯交代前一天他們的行蹤。 過沒多久,大夥就明白過來了。一個半月後,急轉直下的情況給揭了盅——北漠大將軍多了個好女婿。英姿煥發的新郎官朱石當眾重謝了主子小王爺;主僕之間的會意微笑,是旁人無法明白的。 眾人不明白的事還有一樁。那就是,明明拚了命也要把人接回來,但羊潔都住進王府來了,雁永湛還是不頂開心的樣子,老是給她臉色看,且比之前要更霸道了。 羊姑娘真是好脾性,無論小王爺怎麼不講理,都不動氣,總是溫柔以待,小心伺候,讓人看了,真是好生羡慕小王爺的福氣,又忍不住要偷偷為羊姑娘抱不平。 「這湯太燙了。」這夜,晚飯擺了上來,廚房裡精銳盡出,一道又一道的佳餚味美又精緻,擺在雁永湛面前,他卻毫無歡容,反而挑剔起來。 「沒關係,我幫你吹一吹。」羊潔在一旁和幾個丫鬟一起伺候小王爺、王爺以及夫人吃飯,忙裡忙外的,絲毫不介意。她接過其實也不是很燙的湯碗,開始準備吹涼。 「可別吹得太涼,涼湯我也不愛喝。」有人還在耍性子。 從大家坐下來後,先是嫌調羹不對、碗的花色不好,再來就是批評冷盤太冷,熱湯太燙;有肉嫌油膩,有魚就嫌不夠鮮,青菜嫌太淡,鹵菜又太鹹,反正,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就是要羊潔一一安撫處理,就差沒親手喂小王爺吃飯了。 六王爺跟夫人看在眼裡,肚子裡都忍不住在暗笑。這個兒子自小就聰穎老成,從來沒淘氣或使性子過,這會兒真像是返老還童了。有人讓他如此放鬆、自在,這實在難得。所以大人也在一旁看熱鬧,不加以干涉。 鬧了老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坐定了,雁永湛又有話說,「坐下來吃飯!還忙什麼?你是要大家等你嗎?」 羊潔低下頭,嫣然一笑,乖乖地在他身邊坐下,細心地為眾人的魚湯一一添上烏醋,挑掉雁永湛不愛吃的薑絲。 「你一天到晚這樣鬧,也虧得人家脾氣好,沒跟你計較。」王爺夫人接過乖媳婦幫忙料理好的鮮美魚湯,笑吟吟地輕輕說了兒子兩句。 「沒跟我計較?」有人的下巴揚起,超傲慢。「我還沒跟她算完賬呢,她敢跟我計較什麼?」 「人家又欠你什麼了?」王爺望著兒子,笑問:「你倒是說說看,我們幫你評理。」 「很多啊!比如說被靄香講個兩句,就以為我要娶一堆妻妾來折磨她;或是以為我會讓她嫁給『門當戶對』的朱石!」門當戶對四個字,雁永湛說得咬牙切齒。說著說著,還斜斜瞄向羊潔,好像在要她自己當心點。「弟弟們考完了,就把我的功勞忘得一乾二淨,連謝也不來謝;寫字條、送信給她,從來不照著做。這麼頑劣,不好好管教的話,以後還得了?」 「那是因為……」被說得粉頰生暈的羊潔,忍不住小小聲抗議起來。 「因為什麼?你還有理?」 「我不識字。少爺的字條和信裡寫了什麼,我看不懂呀。」 這就是原因了。羊潔雖然出身書香門第,但自幼家中傳統觀念的關係,從沒想過要教她讀書識字,所以,有人的筆墨傳情,自然是接收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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