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格 > 五子登科忘了誰 | 上頁 下頁
十六


  「你七皇叔的信,看過了沒有?」公事說完了,話鋒轉向,六王爺慈藹地望著兒子,眼中卻閃爍詭異的笑意,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聽說你最近似乎……總之,開始關心你的婚姻大事了。這次上京,大概會找你講這件事,你得有點準備。」

  「又是誰在七叔面前嚼舌根了?」雁永湛露出很煩的表情,「七叔哪是最近才開始關心?他從我十六歲起,就在幫忙物色各家千金小姐,老是找我去講些成家立業之類的話,我都聽了不下百次了。」

  「他還要管我兒子的婚事?」母親就這麼一句話,輕輕軟軟的,就讓他們父子立刻住口,沒人再吭聲。

  雁永湛從小就知道這位七皇叔是個特殊人物,熱心到可怕的地步;尤其七皇叔的兒子、雁永湛的堂弟在四歲時就夭折了,雖然後來偏房有再生下子嗣,但中間很長一段時間,七皇叔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一直到今日,都還非常關心疼愛。

  即使如此,七皇叔卻一直不甚受到歡迎。一向愛追根究柢的雁永湛當然試圖探問過原因,但父母都沒有多說,好不容易才從伺候母親多年的巧絲口中問出一點端倪——當年,七皇叔曾阻礙過他父母的婚事,因為他母親傅寶玥的身分特殊,是所謂的反賊之女。

  過往的驚心動魄,在長輩的刻意淡然以對之下,已經鮮少人提起,但他母親始終對七叔很疏遠。雁永湛知道不能多聊這個,便把話題扯開了,向父親討教著時政、民生、平亂之類的大事,一面吃飯。

  但該來的還是躲不掉。吃完飯,他父親去書房拿要讓他帶上京的幾封書信,他則陪著母親坐在偏廳。

  美麗的母親喝著茶,閑閑問起:「我聽巧絲說,你最近很寵一個婢女?我想想似乎不太可能,你身邊一直有人伺候著,也沒看過你特別看上哪一個。還是府裡請了新的人,我沒見過的?」

  雁永湛給問得有些尷尬。他母親看似嫺靜,但從不是迂回婉轉的女子。

  只見他年輕英俊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紅,不太自在地回答:「娘,您別聽人亂說。」

  「有這個人沒有?」母親追問。

  「呃……有,不過,不是府裡的婢女。」他支吾了一下,硬著頭皮回答。

  母親點了點頭,繼續喝著茶。幽幽茶香,飄散在室內。

  「娘,您不多問啦?」靜了好半晌,雁永湛忍不住開口。

  「你也二十好幾了,房裡沒個人,是說不過去。」母親笑了笑,放下茶杯,美眸慈愛地望著獨生兒子,「有什麼好多問的呢?你想說,自然就會說,是吧?」

  「是。」他點頭,一面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又忍不住要獻寶,「娘,您看,這是她繡的。這蓮花美吧?」

  眼看兒子從懷裡掏出來,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東西,是個用舊的荷包,做母親的哪會不知道,兒于有多重視這荷包的原主人?她接了過來,仔細端詳一下,稱許地點點頭,「嗯,針法細緻,配色也很素雅。」

  「是呀,她手很巧,像桌上這玫瑰豌豆凍,還有最近府裡常吃的紅豆玉露、棗泥餑餑、桂圓羹……都是她做的。聽說大廚房的人學了幾次,做起來都沒她做的好吃,到後來索性聘她來府裡幫忙。」

  看兒子說得那得意勁兒,真是讓做娘的看在眼底、笑在心裡。一面也忍不住好奇,是怎樣的姑娘,能讓自小給眾人捧著的小王爺這般傾心?

  「是真的做得比大廚好?還是你非吃人家姑娘做的不可?」果然知子莫若娘,母親笑眯眯的一句話,又把雁永湛說紅了耳根。

  「我、我……」還罕見地語塞了!

  他確實覺得羊潔做得比較合胃口,到後來,廚房裡的師傅們也知道了,讓林總管派人去找羊姑娘來,比他們絞盡腦汁討小王爺歡心要簡單太多,所以……羊潔三天兩頭給找進府裡來,就是這個原因。

  「你們母子倆在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父親回來了,把手上的文卷信件交給兒子,好奇地問。

  「沒什麼。兒子在說甜點好吃,你來試試。」她笑著拈起一塊豌豆凍,而儀錶堂堂的父親很自然地就著纖纖素手,吃了一口。

  「還好。」濃眉微微鎖起,六王爺不太瞭解其中奧妙,只覺得是平常的點心罷了,愛妻跟兒子為何如此大作文章?

  「是你不懂欣賞,有人可是愛得很呢。」

  「娘……」

  「好了,我不取笑你了。明兒個要上京,你自己多小心。」為娘的溫柔叮嚀著。

  「早去早回,路上別耽擱。最近聽說山賊鬧得越來越厲害,城郊四山都有他們出沒,你晚上別趕路,白天也儘量走官道,這次護衛多帶幾個。」六王爺皺著眉加了一句。

  「是,孩兒會多加小心,儘快回來的。」

  叮嚀交代都不新鮮了,每回上京前,父母總會這樣說;但這次,雁永湛還沒出發,就有歸心似箭的感覺。要不是非去不可,他還真不想跋涉這一趟。

  因為,他根本不想離開他的小羊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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