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五子登科忘了誰 | 上頁 下頁 |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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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金陵城外。 天色正好,雲淡風清。面對著小湖的山坡上綠草正如茵,而湖畔垂柳輕拂,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如畫般的景致中,柳樹下,有一修長身影正斜斜倚靠著樹幹席地而坐。旁邊有石椅他不坐,侍從有帶竹編坐墊他也不用,華貴衣飾視如無物,髒了皺了根本不管。 但,這年輕男子就算一身補釘,也無損他的俊美。劍眉星目,神態瀟灑,遠遠看去,真像是畫中仙人。 可惜走近了一看,這謫仙般的人物,正百無聊賴,一臉悶死了的樣子。 無聊啊!什麼都很無聊,一點樂子都沒有。正如他的人生一樣,自小到大一帆風順,心想事成,無聊透頂。 優雅地打了個呵欠,雁永湛眯著眼,望向一片蔚藍的天,幾朵白雲飄過。他無聊到開始數算,一朵,兩朵,三朵……咦? 一抹鮮豔的紅,在白雲間出現,飄啊飄的,沒兩下,又筆直地往下落,拖著長長的尾巴,畫出美麗弧線。 雁永湛坐直了身子,鷹般炯亮的眸,緊盯著那抹豔紅,越來越近…… 本來遠遠站在一旁的侍衛朱石,此刻警覺地往前跨了兩步,手也按在腰間的長劍上,準備保護主子。 「不用緊張,只是小鬼們在放紙鳶。」雁永湛的眼力極佳,淡淡的說。 也就是常在附近晃蕩遊玩的少年們,雁永湛全都認識,沒什麼好擔心的。 只不過……今天怎麼少了一個人? 頃刻,紙鳶轟然落地,就掉在幾丈之外。雁永湛已經起身,緩步走到那落地之後面目全非的紙鳶旁邊,饒有興味地打量著。 一陣擾攘叫囂由遠而近,也跟著來到他們面前。幾個年齡差不多的少年你推我、我推你,吵吵鬧鬧地追過來。看見摔爛的紙鳶,全都一陣失望,緊接著開始互相怪罪起來—— 「都是你啦!跑那麼慢,難怪飛不高!」 「是你太早放手了!還罵我?」 「明明是你沒黏好!」 「是你沒把線綁緊,才會突然掉下來!」 「是你……」 「是你……」 「住口。」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制止了越演越烈的爭論。 雁永湛連嗓門都不用大,平淡之間自見威嚴,毛頭小子們立刻就安靜下來,齊齊望著身材高出他們一截的俊雅公子。 只見公子微微彎身,撿起那已經壞了的東西,研究了一下。「做得真糟,難怪飛不起來。要我來做,一定比這個好。」 「您也會做紙鳶?」問話裡充滿懷疑。 雁永湛嘴角一彎,又是那個帶點睥睨的笑法。「這點小事,有什麼難的?別說做新的了,我可以讓手上這個飛起來。你們信不信?」 「不信!」少年們異口同聲說。 怎麼可能?都摔成那樣了,哪能再飛起來?別是癡人說夢吧。 「不信是吧?好。」雁永湛冷笑數聲,「我跟你們賭個東道。一個時辰後,我保證這紙鳶在你們面前,飛得又高又遠。」 「不可能!」少年們一陣譁然,「那如果你輸了呢,怎麼著?」 「就請你們吃『周記』的包子,吃到不能吃為止。」 一聽到周記的包子,那可是一文錢才買得到一個,又大又圓、皮香餡鮮的好滋味啊!平常他們根本沒錢吃,經過店門口時,口水老是狂流。一聽說可以吃個盡興,好幾雙眼睛全都亮起來,忙不迭地狂點頭,「好好好,跟你賭!」 「如果你們輸了……」雁永湛拖長了尾音,悠悠說:「那就得把今天的功課先默寫十次,然後背起來,我明天要驗收。」 頓時,一張張臉蛋全揪成包子狀;這群猴崽子,最怕默寫、背書了。 而雁永湛這翩翩貴公子,此刻搖身一變,口氣、態度都儼然像是這群十來歲、半大不小少年們的師傅一樣。 事實上,雖然雁永湛一點也不像個窮酸教書匠,但卻真的是他們的師傅。 「怎麼樣?賭不賭?」這師傅教書的方式,還真奇特。 「賭了!」 一個時辰後,在一雙雙不敢置信的眼眸前,紙鳶重新被放上了天際,借著風勢飛得又遠又高,線都差點不夠放。 「怎麼樣,服氣了?」雁永湛連放紙鳶都那麼寫意,那修理好的紙糊大鳥在他手中,聽話得不得了,要它高就高,要它低就低,他扯著線,交到領頭的少年手上,「拿著吧,別鬆手,小心飛走了。」 「為什麼……師傅,您到底有什麼事不會做、不知道的?」學生們充滿崇拜的眼光聚集在瀟灑的師傅身上。 只見師傅有些倨傲地微微一笑,並不回答。他的眼眸又往學生們身後一掃,然後,才狀似漫不經心地閒聊起,「今天怎麼少了個人?」 小鬼們個個都忙著讚歎紙鳶,又叫又跳,根本沒聽到師傅的問句。 雁永湛氣悶,略略提高嗓門,「我說,為什麼沒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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