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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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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讀小學的她,瞭解得並不多,卻很清楚家裡情況變了。 父母處於嚴重爭執的狀況中,她母親甚至已經把離婚協議書簽好放在書桌上,帶著她要離開。 「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十歲的她很惶惑地問。 「乖,你東西都收好了嗎?收好了就走囉。」陶母沒有正面回答。短短一年問她蒼老了好多,不再精心裝扮的臉上,只有深深的疲倦。 「還沒。」陶以彤小小的臉蛋上,大大的眼睛裡充滿淚水。「我不知道要帶哪些東西。」 「上學用的收一收,衣服帶幾件就好,快去。」陶母捺著性子說,一面不停手地整理自己的東西、文件等等。為了趕在丈夫回來前離開,她沒有太多時間幫女兒。 「可是我上學的書跟作業本,都在小亮他家。」陶以彤哭著說,眼淚滾落精緻的小小臉蛋。 她說得沒錯,每天放學都待在隔壁,狄家人還在書房裡為她設了一張桌子和書櫃,就跟狄禦亮的並排。 「而且我不知道要帶什麼,平常都是禦明哥哥幫我看的。還有我不知道要帶哪些衣服,我的舞鞋要帶哪一雙,媽媽,我們要出門多久?什麼時候回來?這禮拜天禦明哥哥要帶我跟小亮去……」 「女兒半撒嬌半驚慌的眼淚,讓這陣子面對失敗婚姻、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丈夫已經精疲力盡的陶母,突然喪失了平日的溫柔與耐性。 「叫你去收就去收!我不管你要收什麼,都幾歲了,還不會自己處理?不要哭!我十分鐘後要走,你若還沒弄好,我就不管你,自己走了!」 聲色俱厲的斥駡,讓陶以彤一震,嚇得連哭都不敢再哭,眼淚也突然不見了。 她的童年在那一刻正式結束。 來不及告別,完全沒有時間反應,她被迫長大,把過去充滿緞帶、蕾絲、音樂、洋娃娃的世界,統統割捨。 母親帶著她連夜搭車,到了南部。在大舅的幫助下,到島的南端一個小鎮上安頓下來。 母女倆住進兩房公寓裡,全部面積加起來,跟她以前的房間差不多大。 這一住,就是好多年。 「彤彤,面煮好了,趕快來吃。」陶母在外面叫她,「我幫你打好蛋了,你快點來,不然蛋黃會硬掉。」 在能力範圍之內,母親還是盡力的寵她,比如永遠記得她愛吃什麼東西……即使如此微不足道,只是一顆要不了多少錢的雞蛋。 陶以彤的鼻頭有點酸酸的,用力瞪著天花板上的簡陋日光燈。 這間公寓已經比以前在南部住的地方大了一些,她們母女目前生活雖不寬裕,卻不再需要擔心會不會過了今天,就沒有明天了。一切,都要感謝一個人十多年來音訊全無,也沒有尋找過她們的父親。 他為妻女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給了她們一筆保險金——在他因病過世之後。 「彤彤,你到底要不要吃?」陶母又在喚了。「還不快點,面要糊掉了。」 母親的手藝是練出來的。國中三年加高中三年,這段時間裡,母親白天在大賣場當收銀員,傍晚就在巷口的面攤幫忙,賺著辛苦又很微薄的錢,讓她上學,還供她繼續讀舞蹈實驗班。 舞衣自己做,舞鞋穿舊了縫補後繼續穿……她卻依然堅持著。 那仿佛是她與舊時光景唯一的接軌,在舞動中,在一曲又一曲的音樂中,在一段又一段的舞序中,她能夠暫時忘掉一切,只專心用肢體去表達,去溝通。 大學之後開始教舞。陶以彤學了一種又一種的舞,從摩登到拉丁,從街舞到現代舞……不管學生是誰,不管種類,只要有錢賺,她就教。 她再也不是小公主了,早就不是了。 而是一個被生活與經歷逼得早熟、甚至心境有些蒼老的女子。 二十五歲的她,只有在母親面前能夠撒嬌,變成小女孩一般,重溫一點小時候的舊夢。 「啊!媽,你怎麼放這麼多青菜啦!」出了房門,食物的香味充盈室內,她到廚房一看,就開始抱怨,「人家不喜歡吃青菜,我不要吃菠菜啦!」 「人家?人家是誰?」陶母故意取笑女兒。「最近市場上菠菜很便宜,買了好多,你多吃一點。」 聽到這樣的取笑,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流突然漲滿陶以彤的胸門。 以前,那個老是板著臉,卻照顧她生活起居的禦明哥哥,也會這樣取笑她。 他好嚴肅,可是她從小就不怕他。禦明哥哥雖然很凶,可是對她真的很好很好。雖然一直罵她、念她,可是她的功課都是禦明哥哥教的。勞作或美術作業交不出來,禦明哥哥會臉很臭的教訓她,一面幫她做。 被人照顧的感覺……已經多久沒有感受到了? 甩甩頭,陶以彤強迫自己不再回想,把注意力轉回面前香噴噴的陽春麵上,埋頭開始狼吞虎嚥。 跳了二十年的舞,她的身材非常窈窕健美,有一雙漂亮的長腿,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姿態優雅,曲線玲瓏,而她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節食。 她只知道,只要能吃,就該好好的吃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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