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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在他離台之前,韓亦詩並沒有機會和他見面,更遑論好好談一談了。

  就算有機會,她也不知道該談什麼,他們已經走到僵局。

  很可笑也很可悲,以前以為最大的阻礙就是韓亦柔,沒想到韓亦柔走了以後,他們還是沒能在一起。

  「姊姊啊,你這樣真的可以嗎?」韓母用小名叫著女兒,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在玄關穿鞋,準備出門。

  韓亦詩回頭,淺淺一笑,「媽,我都教這麼多年了,現在只是幫小朋友上初級班,當然沒有問題。」

  「可是你都這麼久沒練琴了,沒關係嗎?」

  「媽,真的,你不要擔心。」

  在家休息了大半年,最近韓亦詩終於開始慢慢回歸常軌。這一場假期,她放得太久了。

  時間確實是最好的療傷藥,雖然常常在夜裡輾轉反側,聽見隔壁房間母親的哽咽,韓亦詩卻發現,她母親真的比她想像中要堅強好多好多。

  她在不經意中聽見媽媽和舅媽講電話。

  舅媽大概又說了什麼半取笑半誇獎的話,只聽見她母親在電話這邊笑笑,無可奈何地歎口氣,「讓亦詩休息一陣子也好,她從小就太認真了……我?也沒什麼,不過就是互相作伴而已……不會累啦,自己的女兒累什麼。」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包容著她,樂團同事,音樂教室的老闆,自己的父親,母親,甚至是那個自始至終,都不曾有過怨言的楚正璽。

  他最後以放手來成全,成全她的自我隔離,讓她安安靜靜縮回自己的世界,沒有他的世界。

  當她從自以為安全的牛角尖裡重新抬頭之際,他已經不在了。

  「你真的可以?沒問題?」韓母還在她身後叨念著,「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好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我還養得起你,大不了叫你老爸拿錢出來……」

  「媽,我要去上課。」韓亦詩溫和但堅定地抬頭說,「而且,下課之後還要過去劇團,蘇總監已經跟我約好了。」

  聽到這個,韓母風韻猶存的臉上,出現了複雜的神色。

  「那個……我覺得不用去。」她困難地說。「他找你會有什麼事呢?」

  「應該是跟劇團有關的事情,我們一直都沒有跟他們聯絡,所以……」

  韓亦柔出事以後,劇團方面曾經試圖和韓家接觸過,但是之前沒有人有心情處理這件事,最近劇團的音樂總監終於和韓亦詩聯絡上,請她一定要撥空過去一趟。

  韓亦詩考慮良久,最後決定去赴這個約。雖然她知道重新踏入劇團的練習場所,對她來說會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我還是不希望你跟他們有什麼來往。」韓母遲疑半天,終於說:「柔柔就是被他們這些人帶壞的。」

  「媽,不是這樣啦。」韓亦詩安撫著憂心忡忡的母親,「我真的沒問題,你放心吧,晚一點我帶消夜回來,我們一起吃。」

  「好,我等你,你快點回來喔。」

  她出了門,才發現自己還帶著淡淡的微笑。

  好像從冬眠中蘇醒的小動物,從自己的山洞裡探頭出來,發現又是春天了。

  外面的世界在她缺席的幾個月裡,並沒有什麼改變,臺北的街頭依然忙碌,晚春的太陽威力驚人,已經有人迫不及待換上輕薄的夏裝了。

  韓亦詩走過熟悉的街道,到音樂教室去上課。一切熟悉中,她突然被一個背影給吸引……

  楚正璽!

  不由自主,她彷佛著魔似的追上那個修長的,穿著深色西裝的背影,顫抖的玉手伸出,輕拍他的肩,然後——

  是張陌生的臉孔,不是令她時時想起,又不敢思念的那個人。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她尷尬地道歉,感覺失望有如潮水一般淹沒了她。

  一定是什麼地方出錯了。韓亦詩在連續認錯了三次之後,她終於承認,自己有多麼想他。

  那些為了他而失眠的夜晚,似乎永無止境。

  他們在一起的回憶,不管是甜蜜還是苦澀、激情還是揪心,都一再來打擾,讓她夜不成眠,無時或忘。

  愛情,即使不敢承認不見得不存在,不願面對也不會消失。

  對他的思念和眷戀,都像是在身體深處生了根,揮不去也理不清。

  當她教完課,來到暌違許久的劇團練習場所時,才走近,一股椎心的痛楚,便又隱隱浮現。

  她更加思念楚正璽。在這樣無助而心痛的時候,她多麼思念那個溫暖而堅定的懷抱,那個無論她怎麼傷害他,都不曾有過一句怨言的男人。

  然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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