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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不管傷痛再深再可怕,人們都得學習接受,走下去。

  楚正璽再一次發現,身旁的一切,都在慢慢回復原狀。

  新聞炒了幾天,就被其它更新鮮的人事物給取代,韓亦柔生前參加的舞臺劇演出,籌備工作雖然停擺了快一個月,之後就重新選角、繼續排演。

  而韓家的父母,尤其是韓母,本來以為會是一折就碎,完全無法承受小女兒突然身亡的事實的,結果她還是挺了過來,甚至接受韓亦詩舅媽的建議,出國去散了一趟心。

  唯一始終沒有復原徵兆的,就是韓亦詩了,一向懂事堅強,不停照顧他人的韓亦詩。

  她表面上沒有什麼異狀,只是比以前更沉靜了些,但是楚正璽卻清清楚楚知道,她根本還沒有從驟然喪妹的震驚中恢復。

  最明顯的證據就是,她常常半夜裡醒來,堅持要去接妹妹回家,或是緊張地到處找她的信用卡賬單。

  然後,她沒辦法練琴。

  楚正璽看著她呆坐在鋼琴前,或是用絨布擦著閃亮的長笛,卻無法演奏出一段完整的樂曲。

  韓亦詩自己也很困惑,「為什麼聲音都不對?鋼琴是不是要調音?還是,我該把長笛送去保養?」

  楚正璽為了她做盡一切。在他的堅持下,他們住在一起。他把她放在身邊時時照看,寸步不離;一個月裡請調音師來幫鋼琴調了兩次音,也維修了兩次她的長笛。不停試圖誘她說話,不厭其煩地解釋韓亦柔的死亡給她聽,聯絡她的樂團朋友或是死黨來看她,甚至安排她去找心理醫師就診,尋求專業的協助……

  沒有用,一切都沒有用。她坐在鋼琴前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吃得越來越少,本來就不胖的她,體重更是掉了好幾公斤,下巴都尖了,整張臉就看到一雙茫然的大眼睛。

  看著她怎樣都沒有起色,甚至一天比一天憔悴、越來越封閉沉默,楚正璽心如刀割,彷佛被困牢中的猛獸,幾欲發狂。

  「你怎麼搞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楚父見到臉色陰鬱的兒子時,很不滿意地質問,「我知道你和韓家兩個女兒從小就認識,感情好自是無可厚非,可是有必要介入這麼深嗎?無論如何,那是人家的家務事,你要管,也有個限度。」

  楚正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讓他父親明白,韓亦詩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無法置於度外。

  誰能看著自己的心一天天的腐蝕敗壞下去,還無動於衷?

  「我看你這樣守著她也沒用,傳出去也不好聽,讓人家說我家教不好,教個兒子跟女人同居嗎?」楚父見兒子不答腔,索性說個痛快。「如果有結婚的打算,那就另當別論了。你倒是說說你的想法。」

  楚正璽煩得想放聲大吼,以紆解鬱悶之氣,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只是懊惱地歎口氣,「現在還不是談這件事的時機。」

  楚父笑了,「你跟我打什麼官腔?時機是人創造的。如果你真的想娶亦詩,那我們就找個時間去拜訪她父母,談一談這件事。早點解決也好,省得看你這樣牽腸掛肚的。十幾年來都這樣,就是為了同一個女孩子,說你沒出息,還真沒出息!」

  楚正璽苦笑。他不能不感謝父親的開明與支持,他相信韓家父母也會願意把女兒交給他照顧,可是問題就出在韓亦詩身上。

  當他從自己家裡出來,緩步走到隔壁韓家舊宅,準備去接韓亦詩時,他還一直在想父親的提議,以及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是韓亦詩的母親來開的門。

  韓母本來是個俏麗的女人,打扮時髦,化妝明媚的。可是最近楚正璽每次送韓亦詩來和母親見面時,總發現韓母的眼角魚尾紋越來越深,精神也沒那麼好了,以往嬌嬌的笑容也都不見。

  「正璽,你請進來坐。」還是殷勤親切依舊,韓母招呼著他,「我剛好有事跟你說,有沒有空?」

  楚正璽欠了欠身,「當然有,韓媽媽不要這麼客氣。」說著,他不由自主地掃視了一下室內,尋覓著韓亦詩的身影。

  韓母當然察覺到了,微微一笑,「亦詩在睡覺。她現在很乖對不對?叫她做什麼就做什麼。當然她以前也很乖,不像……」

  話聲突然中斷了,他們都知道沒說出來的是什麼,所以沉默了片刻。

  「不說那些了,我是想問你一點事情。」韓母努力打起精神,勉強笑笑。

  「韓媽媽請問。」他客氣地說。

  「你對亦詩有什麼打算?」

  被這樣一問,楚正璽真正訝異了。

  這跟他父親剛剛才提起的話題,居然不謀而合。

  也許長輩們的想法都是相似的。

  這也難怪,他們就住在一起,經過好事媒體的報導之後,親朋好友也都知道他和亦詩關係非比尋常。

  雖然他並不覺得亦詩現在會有心情談這件事,不過,就他自己而言……

  他願意,他當然願意,他一直以來都渴望有一天,能和她光明正大在一起,讓她完完全全屬於他。

  如果長輩們不反對,像他父親或韓媽媽一樣,都樂見其成的話……

  結果,不用太久之後,楚正璽就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韓媽媽,我打算等亦詩心情開朗一點後,就和她談談結婚的事情。韓媽媽的問題是這個嗎?」

  韓母笑了,苦澀中帶著點無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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