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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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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勉強克制住自己擁她入懷的衝動。 「是柔柔。」韓亦詩仰起蒼白到令人心驚的臉,好像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似的,困難地說:「她……我……我接到電話……要過去……醫院。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醫院?為什麼?」楚正璽察覺她不停地發抖,詫異已經全部轉化為擔憂與關切。「她生病了嗎?」 韓亦詩發出一個幾乎像是動物受傷時的悲鳴呻吟,然後,只是猛力搖搖頭。 「我跟你去。」他當機立斷,輕擁著她的肩往外走。「不管怎麼樣,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先不要想太多。」 這話說得楚正璽自己都沒把握。 如果真的沒事,或是小事,亦詩怎麼可能在刻意閃避了這麼久之後,主動來找他,又怎麼會是這樣的神態? 楚正璽的濃眉皺了起來,擁緊身旁人兒顫抖著的纖細嬌軀。 不會有事的,只要他們在一起,什麼事都不會有的。 驪歌初動,離情轆轆,驚惜韶光匆促…… 蒼涼的小喇叭獨奏,在告別式會場回蕩,撞在每個人心上,在耳中縈繞多時,始終不去。 這首蘇格蘭古民謠,數百年來不知見證了多少分離,不管是用蓋爾語,還是用中文唱出來,甚至是葬儀社的樂隊應景的演出。 一直到現在,韓亦柔的告別武都過去兩個月了,楚正璽腦海中還是常常響起這段旋律,甚至凌駕他正在研讀的史特拉汶斯基火鳥組曲之上。 他讀總譜讀到分神,修長的手指忍不住探向桌邊。 遲疑片刻,他從一迭迭樂譜、數據與筆記中,翻出那已經看了無數次的報紙。 北縣昨晚發生一起死亡車禍,一輛小客車酒後失速,閃避來車,撞向馬路中央分隔島,駕駛韓亦柔當場死亡,車上另一名乘客方宏洋傷勢嚴重,送往淡水馬偕醫院急救…… 諷刺的是,在同一天的報紙上,也有楚正璽的新聞。 新銳指揮楚正璽帶領國家音樂廳交響樂團,將在本月二十號舉辦的音樂會中,帶給聽眾新的體驗與感動…… 報紙已經開始泛黃,邊緣也卷起來了,楚正璽還是沒辦法把它丟掉。 彷佛要借著一遍又一遍的確定,借著一點證據,他才能相信,兩個多月前的那個夜晚,不只是一個惡夢。 翻閱的動作,在眼角餘光發現似乎有動靜之際,馬上凍結,他不動聲色地用樂譜把那張報紙蓋住。 書桌左側的沙發床上,本來靜靜蜷縮著的人兒,此刻開始蠕動。 本來以為只是翻個身,沒想到,她突然醒了。 迷惘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後,她坐了起來,愣愣看著書桌前挑燈夜戰的楚正璽,好像還在夢中。 「亦詩?」楚正璽放下手邊的資料,起身過去她身邊。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 「怎麼醒了?」他的聲音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好像怕驚嚇了她似的,小心輕問:「要不要喝杯水?還是牛奶?我幫你熱牛奶好不好?」 韓亦詩還是望著他,眼神像是沒有焦距。 「剛剛電話有響對不對?」她的嗓音還帶著睡意,卻清清楚楚的問,「我聽見了,有電話響。」 楚正璽濃眉一皺,「沒有啊,你是不是作夢夢到?」 韓亦詩堅持著,她試圖掙脫他的掌握,要起身去找電話,「我明明聽見了。是柔柔打來的,她一定又喝醉了要人家去接她,我得馬上去,不然她會生氣。」 「亦詩!」楚正璽忍不住喝止,「你是在作夢!亦柔不可能打電話給你,她已經不在了!你親眼看著她火葬的!快醒來!」 被他這樣一吼,韓亦詩只是震了一震,僵住。 慢慢的,她又坐回沙發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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