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度假情人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回到住處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等在那兒。附近光線不足,人煙也稀少,要不是早就認出來人,傅海悅可能會警覺地不再前進。 但她認得那人了,所以只好走過去。 「這麼晚?」約莫五十上下的男子,開口詢問,「去哪裡了?吃過飯沒有?」 「小叔。」傅海悅硬著頭皮回應。 「一個女孩子,不要這麼晚了還在外面亂晃。」她的小叔,也就是她唯一還有來往的親人,此刻正嘮叨著。「你看看,衣服弄得髒兮兮的,是跑去哪裡?晚上等你吃飯,結果你也沒來,忙什麼忙到忘了?」 啊,她真的忘了。這都要怪那個英俊得過分的惡魔,勾引她去閑晃了一下午,鬧得她心神不寧…… 「對不起,小叔,我臨時有事,該先打個電話的。」她有些心虛地說著,一面急忙從隨身的背包裡找出一個信封,「我已經準備好了,本來要拿過去的……」 「這些稅金的問題,實在很麻煩。」小叔接過了信封,點算著金額,一面繼續嘮叨碎念,「可是也沒辦法,該繳的還是要繳。加上你也知道,你爸爸喔,用錢超不當心,隨便亂花,又鬧過那些事,政府一直都看得很緊……」 「謝謝小叔幫忙打點。」她客氣得近乎生疏。 確認無誤之後,小叔便離去了。她安靜地望著小叔略微佝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親人,總是以很奇怪的方式存在她生命之中。 母親很早就過世,傅海悅甚至不記得她的臉;父親,從她有記憶以來都在忙,一直忙一直忙,忙著應酬,忙著振興家風,忙著選舉。結果因為在鎮長任內發生土地收購弊案,纏訟經年後鋃鐺入獄。出獄後鬱鬱寡歡,偶爾借酒澆愁,一次酒醉之後駕車回家途中,連人帶車翻落橋下。 父親意外身亡那年,她才大三。身為獨生女的傅海悅繼承了祖宅的土地,钜額的稅金、繁複的各項手續,讓當時大學都還沒畢業的她完全茫然。 最後,她僅剩的親人——小叔,勉為其難接過了照顧她的責任。而說是照顧,也就是幫忙出面處理文書事宜。 「保險金都給你了,土地也在你名下,雖然這地已經不值什麼錢了,可是每年還是要繳稅。」她小叔是這麼說的,愁眉苦臉,仿佛肩上有著千斤重擔。「小悅,你現在是一個人了,要學著照顧自己,叔叔家裡也有負擔……」 她低著頭,仿佛是做錯什麼事情似的,「我會想辦法。」 小叔歎著氣,「能幫的我會儘量。我回去幫你算一算,看看能不能辦分期繳納。」 就這樣,傅海悅用領到的保險金讀完大學——當然,還要一面打工,才能負擔自己的生活費,以及定期交給小叔補貼稅金的部分。 畢業後她搬回老家,不用繳房租,可以省下一大筆。鎮上工作機會不多,她什麼都做,卑微簡單的圖書館約聘人員、臨時文書、接外包的案子,或是幫忙修電腦等等。總之,她的生活忙碌卻又簡單到極點。 沒有比較,倒是不會有什麼感覺,但最近接觸到了晏予書,這個仿佛生來就是為了度假享樂、享受人生的天之驕子之後,傅海悅才清楚體認到,二十五歲的她有多麼蒼白而緊繃。 怎麼會有人那麼好命呢?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感覺,到底是怎麼樣? 回到只剩自己一個人住的小屋,她開亮了燈,來到年代久遠的書桌前坐下,隨手翻開擱在桌上的素描簿。 連續好幾頁,勾勒的都是一個健朗修長的身影,還有一雙帶著慵懶笑意的眼、性感到罪惡的唇,甚至是他的頭髮線條、他真皮涼鞋上的紋路…… 事實是,她一直偷偷在觀察他,回家之後,依著烙在腦海裡的記憶,一筆一畫,忠實轉化到素描紙上。 拿起鉛筆,傅海悅熟練地動手,刷刷幾筆,迅速把他今晚的模樣記錄下來。 那一抹淺淺笑意,真難捕捉啊!要怎樣畫他眼中閃爍的光芒?他唇瓣的溫柔? 越畫,她的心就跳得越快,體溫也漸漸上升,就像每一次面對晏予書時的反應。 終於,她拋下了筆,把發燙的臉蛋埋進臂彎。 她趴在素描簿紙上,和她筆下清楚呈現、帶著笑意的俊臉,只相距不到五公分。 好近,可是,也好遠。 臺北 週一早晨例行會議上,元豐集團投資部總監,在休假整整三個禮拜後,終於出現,帶著一身令人嫉妒的太陽棕,以及懶洋洋的微笑。 「稀客!稀客!」寬闊貴氣的會議室立刻響起招呼聲,此起彼落。 一列排開,全是集團的高級主管。晏予書面對一室的長輩、上司,還是那個瀟灑自若、輕鬆愉快的模樣。 「早。」他愉悅說著,把手上文件擱下,雙手順勢按住光亮桌面,修長身形微微前傾,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才進來沒幾分鐘,就已經成功控制了全場,這樣的氣勢,絕非尋常。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