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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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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先別急,今晚風雪太大,在這兒待下。」雁靳辰低沉的嗓音響起,穩穩道,「待天一亮,我會…」 柳綠霏沒有聽完,轉身就走,她無法再繼續聽下去。 如同遊魂一般緩緩在長廊上游走,她的雙足已經凍得毫無知覺,連自己在邁步都不知道,走著走著,迎面見到神色嚴肅的王爺府總管持著火把,後頭領著幾名侍衛,向她走來。 「柳大夫,你沒事吧?」總管擔心詢問,還語帶狐疑,「我們聽見洗藥池那附近有聲響,大夫,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起來煮藥嗎?」 柳綠霏笑了笑,張口想回答,卻是一陣天旋地轉,逼得她扶著旁邊廓柱深深吸了幾口冰凍的空氣,才勉強穩住。 「柳大夫——」 「大夫——」 「沒事的,這兒有我,你們都回去吧。」一隻結實手臂打橫扶住她的纖腰,沉沉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雁靳辰大約是安置好了兄弟們,聽見這邊談話聲響,方趕了上來,正好及時解決了僵局,否則總管他們率領侍衛們與深夜闖入的馬賊兄弟們一照面,一場惡鬥是絕對免不了的。 柳綠霏也不再多說,她由著雁靳辰去說,讓總管他們都先行散去,然後突然被凌空抱起,她陷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他一路把她抱回房裡,重新安置在暖暖的床上,點起燈,他高大的身影卻透露著些話遲疑,像是要做什麼,又猶豫著。 「你該收拾東西吧。」柳綠霏一直靜靜望著他,突然開口道,「你要跟他們去了。」 大掌握成拳,又放開,雁靳辰撇開了頭,不說話。 她沒有問,他也沒有否認。 「我這一輩子都在盡力救人。」她抱起雙膝,把尖尖下巴擱在膝頭,淡淡說道;「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無故取人性命的惡徒。大夫要花多少時間心力還不見得救得了一條命,有些人卻毫不猶豫的一刀揮去就砍人。」 「你不懂——」 「是,我不懂,性命攸關的時候,為了自衛殺人。與逞鬥狠,為了金銀財寶甚至女人而殺人,並不是同一件事,但都是殺人。」 「你過過那樣的日子嗎?你過過沒有明天,沒有下一餐,沒有任何活路的日子嗎?你吃過樹根,吃過泥土,吃過老鼠藥嗎?」雁靳辰聲調越深沉,就表示他越憤怒,「這些兄弟是曾經以性命護衛過我的,如今他們有難,我不能再袖手旁觀下去,在這兒我是個不受歡迎的廢人——」 柳綠霏沉默了,燈光映照中,只見她長長的睫毛眨啊眨,像蝴蝶的粉翅顫動一般。 他去了,會比較快樂吧?那麼,很多事都不用多問了。 然後,她突然起身,眸光淡然地掃了他一眼,不再爭辯,也不再詢問,只是點點頭,溫聲道:「我明白了,你就去吧。」 她開始收拾散落在他房裡的衣物,書冊,拉整好不久前才在上頭火熱纏綿的被褥,找了包袱布,慢慢地把屬於她的物品都整理好,打成一個包袱。 本來也只是無言地看著她的動作,到後來,雁靳辰忍不住問道:「你打算作什麼?」 她又看他一眼,「我也要走了,你若離開,宮裡一定會派人來追查詢問,難道要把這爛攤子全丟給我嗎?」 說得有理,但雁靳辰沒來由的胸口陣陣刺痛。 就這樣?她的反應就這樣?沒有眼淚,沒有不舍,沒有要哭鬧著想隨他到天涯海角? 怎麼可能呢,他隨即在心底訕笑自己,這可是冰雪聰明的柳大夫,她的病患,她的醫術,他們柳醫館的名聲,可是都比他這個粗蠻漢子重要太多太多。 兒女私情本來就該割捨,多年來不曾對誰動情傾心,不就是因為清楚知道這樣有多麻煩嗎? 柳綠霏收拾得差不多了,背起包袱,往門口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 「你們兄弟有個受了刀傷,傷藥在儲藥間裡有準備,你應該找得到。」 說著,她停了停,一雙杏兒眼望著他,眼神有種難以言說的柔軟。 被那樣的眼神一望,雁靳辰胸口仿佛被柳條狠抽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我這幾日煉了不少藥丸,都是路上一時找不到大夫可用的,全都包好了擱在儲藥間,上頭標好了用途跟用量,都是準備給你的。」 原來…她早就猜到了嗎?本以為那些是受景四端所托,為了天災之後流離失所的災民所制,沒想到—— 他仿佛化成了石像,沒有反應,也沒有動作,只有一雙熾熱的眼一直緊緊盯著她,像是要趁此最後機會好好看清她,記著她的音貌形影。 見他始終沒有回答,柳綠霏最後好輕好輕地歎了口氣。 「我走了,你多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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