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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王爺府也不例外,安靜極了,這夜北風刮得特別兇狠,呼呼響聲一陣強過一陣,還震得門窗格格作響,說話時若不提高嗓子,對面的人還聽不清楚。

  王爺府後頭的柴房共有四間,堆滿了過冬用的柴薪木料,頭一間比較空,裡頭聚集了幾名大漢,房中央起了個火爐,火光映照下,只見每個人都蓬頭垢面,容貌兇惡可怖,刀疤,落腮胡不說,還有一名少了個眼睛——

  他們全都逼切望著站在當中的高大領袖——雁靳辰。

  這些都是昔日兄弟,但這時已經清楚顯現差異,雁靳辰雖然一身重孝色,服飾並不誇耀,但儼然是風度翩翩的俊美貴公子。

  此刻這位貴公子正一臉凝重,黯然不語,像在思考什麼嚴重的問題。

  有人等不下去了,著急衝口質問:「大哥,你還要考慮什麼?」

  「是啊,已經拖到入冬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路來過了好幾批兄弟,怎麼還勸不動?」少隻眼的兇惡大漢發怒了,巨掌拍在旁邊成捆堆積的柴薪上,「大哥,你該不會像傳言說的,是在貪圖榮華富貴吧?」

  此言一出,其他兄弟炸了起來,破口大駡——

  「大哥才不是那種人!」

  「胡說八道!」

  「閉上你的鳥嘴!」

  「收聲!」充滿威嚴的下令,讓一干凶徒都閉嘴。

  今年的水患嚴重,之後流離失所的人變多了,盜賊鵲起,互爭地盤的情況越演越烈。這一批馬賊之前頓失首領,群龍無首,被逼到了絕境。

  從景四端上次透露端倪以來,這陣子確實陸續有昔日馬賊的兄弟乘隙暗中潛入王爺府,多次想要勸他回去重操舊業,率領這批兄弟。

  天知道他已經為了這事為難了多久,不是不想走,他在京城確實像是富貴廢人,毫無用武之地,還得被監視著;此刻老父也死了,自幼的心結已經放下,再也沒有約束力,他要走,區區一個景四端還攔不了他。

  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動身。

  心裡已經有了牽絆,無法像以前那樣快意恩仇,說走就走,亡命天涯的年少歲月已經成了過去。

  真的要這樣嗎?留在京城,如廢物一樣的活下去?還是牙一咬,頭也不回離開,繼續打家劫舍的日子。

  千回百轉,始終下不了決心,眼前兄弟們全都死命望著他,小小柴房默然無聲,只有外頭風聲大作——

  突然,合攏的木門上有了異樣聲響。

  這裡頭個個是警覺性極高的,一下子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門口。

  門慢慢地打開了一條縫,凜冽北風從縫裡卷了進來,帶來刺骨寒意,一個纖細的身影悄悄的走了進來。

  刷刷刷!幾把明晃晃的刀同時出現,全都指著同一個方向。

  但這裡頭雁靳辰動作最快,眾人眼前一花,他已經搶到了門口,用背部當肉盾擋去了鋒利的刀尖,護住不速之客。

  「你跑出來幹什麼?」他壓低嗓音,很不悅地責備著。

  以往像這種口吻出現,就是有人要倒大楣了,兄弟們都嚴陣以待,等著。

  結果,清朗的嗓音從他胸口飄出來。「我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最近太反常了,原來是這樣?這些人是誰?」

  這什麼口氣?這什麼質疑?死丫頭,不想活了嗎?

  「你先別管,回房裡去!」雁靳辰還是很兇狠地下令。

  「可是…」

  「回去,別再多說了!」

  那姑娘也沒有再爭辯或跺腳嬌嗔之類的,只像長姊交代下來那樣說了一句:「好,回頭你要好好解釋清楚。」之後便轉身走開了

  雁靳辰護著她出去,這一去就去了大半晌,顯然是一路送回房去了。兄弟們全都呆住,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回來時,柴房裡又是一片寂靜,風聲颯颯,門窗格格作響,讓室內的沉默更加明顯。

  好半晌之後,才有人不敢置信地問:「難道…大哥,你遲遲不肯點頭,勸也勸不回來,就是因為…」

  「就為了這麼一個乾癟不起眼的娘們兒?」心直口快的人忍不住衝口而出。

  「那麼平凡的女子,隨便一抓也一大把,只要有銀子,不管哪家妓院的姑娘——不,別說姑娘,連掃地的丫頭都比她美吧?」

  「住嘴!」雁靳辰冷道。兄弟們都看出他英俊的臉上籠罩了一層陰鬱之氣,他只遞給他們兩個大包袱。

  一個包袱沉甸甸的,包著銀子,另一個包袱則輕飄飄的,裡頭都是藥丸,藥材,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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