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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真高,像是石頭丟進大海一般,連漣漪都不曾激起,這姑娘年紀輕輕,意有如此氣度,實在不簡單。

  見她如此,景四端也端收起了戲謔之意,溫和問道:「既然柳大夫出面了,能不能替我解惑?關於九王爺之前的病況——」

  聞言,柳綠霏點點頭,「是為了這個來的。」

  她把手上的一疊絹紙放在桌上,從容攤開,上頭密密麻麻都是娟秀小字,仔細一看,按照日子排列,每次出診的脈象,病況,用藥,有無起色,有無惡化…钜細靡遺記錄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這些全是我負責的部分,看了有疑慮是自然的,不妨對照崔大夫等人的記載,他們的筆記我沒有看過,應無串供之虞。」

  景四端順手翻了翻,沒認真看。「大夫請坐,我今日並不是來查死因的,只是因為皇上關心——」

  「大人不必敷衍,若不是來查死因,為何要帶仵作呢?」她朗聲問。

  站在景四端旁邊的仵作嚇了一跳,尷尬地望望景大人,他正是一名專驗死因的仵作。

  「大夫好眼力,敢問是怎麼看出來的。」欽差大人虛心求教。

  「俗話說活的歸大夫,死的歸仵作,京裡幾位仵作都學過醫,算是同行,沒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是嗎?」景四端笑笑,「不是因為盛仵作早年曾經與令尊柳大夫共事,一同被派到南邊協助水患善後的關係?」

  柳綠霏黯然,心底忍不住嘀咕,這欽差大人也真賊,明明什麼都打聽清楚才來的,剛剛還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既然柳大夫認得盛仵作,那再好也不過了,九王爺此刻照說已經入殮,不知道柳大夫是不是方便領我們前去——」

  還沒聽他說完,柳綠霏就搖頭,直率回絕道:「這兒不是我作主,問我也沒用,何況,這等大事,不是任何人隨便敢拿主意的。」

  景四端又笑了,笑容裡頗有深意。「我聽說的可不是這樣,如果柳大夫都說不上話,拿不得主意,那麼普天之下,大概也沒有別人能勸小王爺了。」

  看劉總管在一旁滿臉贊同又默默點頭的樣子,景四端就知道自己說對了,柳綠霏卻怔了怔,依然沉默不語。

  「不如這樣,柳大夫——」

  突然,廳門砰的一下被粗魯推開,巨響讓眾人都嚇了一跳!

  正主兒雁靳辰現身,他站在門口,身型高大威猛,一張粗獷野性的俊臉上全是風雨欲來的陰霾,眼眸緊盯著外來者,相當不友善。

  「你可以滾了。」他手一揮,言簡意賅的逐客令,清清楚楚。

  「小王爺。」景四端起身行禮,客客氣氣解釋道:「皇上很關心九王爺的身後事,故特地派我來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

  雁靳辰冷笑。「別假惺惺的繞圈子了,會派到你一個欽差出面,不就是懷疑我弑父嗎?有本事的話,你現在直接把我抓去落監論罪,要不然,閒雜人等就不用再來!」

  這等逆倫大罪,就算再懷疑也絕沒人敢說的,雁靳辰卻大喇喇說出口。

  他緩緩地走進來,腳步沉穩,眼眸卻直盯著景四端,兩名男子視線相接,一個野性狂放,一個深沉內斂,勢均力敵地對峙著,誰也不肯先讓步示弱。

  僵持不下之際,突然,柳綠霏歎了口氣。

  「人家也是奉命行事,就讓他去看看吧。」她輕聲道。

  雁靳辰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到她身邊,還刻意擋在她面前,雖然沒說,但動作清清楚楚地宣示了主權,頗有種占地為王的霸氣。

  奇怪的是,柳大夫輕輕開口,這個霸主的兇惡表情就軟化了,雖然還是項不甘願的抗議著,「可是——」

  「別為難人家。」

  景四端可是精得像狐狸般,特會察言觀色的,看著眼前堂堂剽悍大男人臉上露出複雜神色,又是生氣,又是不甘,卻又流露出明顯的無奈,他就知道,小王爺的七寸,正捏在秀秀氣氣的柳大夫手裡。

  「多謝小王爺了,給我們方便,可以回去覆命。」他立刻抓住機會打蛇隨棍上,「有請柳大夫帶路。」

  「…」有人氣惱得想殺人。

  「兩位這邊請。」

  兒臂粗的白燭,清香,素果,一行人走進臨時設置的靈堂,迎面所見,便是一片素淨靜謐,所有字畫,櫃子箱子上的金銅環扣全都用白綢蒙上,房門中央也用白紙封上了。

  堂內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寒冷,冷得令人不自主地想打個寒顫。

  這兒…怎麼固事?」盛仵作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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