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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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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王爺府裡誰也不同意,但雁靳辰一句精簡的「大夫說什麼就是什麼」,讓他們敢怒不敢言。畢竟現下老王爺多半時間在昏睡,府裡拿主意的自然是小王爺了。 也幸好大夫的堅持有了明顯的助益,要不然,柳綠霏處境還要更艱難。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心裡也是暗暗感激著雁靳辰的。如果不是他明白表示對她全面信任,有什麼要求也一定幫她達成,她的醫術可能無法施展。診症治病,最怕遇到不合作的病人跟家屬 她習慣性地先踏進側廳,準備去揀點今日需用的藥材。套間後頭的棧物間已經改成了小小的藥間,跨院裡的池塘也改成了洗藥池方便她使用。平時都挺安靜的,因為怕驚擾老王爺休養;但今天柳綠霏才進去,就聽見一個低沉的咆哮聲傳來。 她吃了一驚。那吼聲仿佛受傷野獸的悲鳴,讓她的心猛然一跳,加緊腳步往藥間而去。 藥間不大,烹藥的爐子已經準備好了,柴薪堆在一邊。旁邊一個小廝正全身發抖,嚇得不敢動彈。不過除此之外,他看起來還挺正常的,顯然剛剛的怒吼不是出自於他。 而雁靳辰正靠坐在旁邊的高凳上,背倚著牆,黝黑的俊臉上,有豆大的汗珠正滾落。他抬眼狠狠望她,眼神兇惡至極,那一刻,柳綠霏還以為自己真的看見了一頭受傷的猛獸! 可不是受傷了,他的肩頭不家半截箭身,暗紅的血染透了他的衣物。 「這是怎麼回事?」柳綠霏立刻上前,彎腰想檢視傷口,語帶責備問道:「為什麼會搞成這樣,你射箭射到自己?」 「當然不是。只不過跟幾個蠢貨去騎射,誰知道他們箭法如此之爛。」雁靳辰咬牙道:「別看,血肉模糊的。」 「我是大夫,能怕血嗎?」她白他一眼,回頭質問小廝:「你呢?在這兒做什麼?」 「少,少爺要我幫他拔箭…..」小廝嗓子裡帶著哭音,都快哭了。「可是我,我不敢…..」 「沒用的東西,不過只是要你壓著我的肩,讓我可以——-」 「你住口!」柳綠霏忍無可忍,怒斥:「這樣蠻幹算什麼?箭上有倒勾,硬拔一定會撕裂皮肉。為何不派人去找我?府裡也有崔大夫啊!」 「我怕大夫……在藥裡下毒。」都到這個時候了,雁靳辰還是硬要調笑。 「你再胡說,我真的拿藥先毒啞你。」大夫的凜凜威嚴呈現,她凌厲回眸瞪了小廝一眼,「去,把我的布包拿來。另外,在藥櫥裡找洋金花給我。藥櫥每一格上頭都寫得很明白,別拿錯。」 布包打開,裡頭用薄薄皮革卷著幾把薄刃,大小都有,是專門給大夫用的。柳綠霏選了一把。 「你…想做什麼?「 「幫你拔稍。」看著他緊盯著那把閃著寒光的薄刃,面帶戒備,她微微冷笑道:「你不是不怕疼嗎?何必這麼緊張?」 「我才…不緊張。」他故意說,「倒是你,手腳夠利落嗎?別是手一抖就順便廢了我…一邊肩膀哪。」 小廝迅速把藥材拿來了。柳綠霏命令道;「你去燒水。你,把嘴張開。」 雁靳辰張口還想爭辯,卻被她快手快腳塞了一把曬乾的藥材入口。一股苦味立刻擴散,他皺緊濃眉,「你給我吃什麼?」 「毒藥。快嚼。」所言也不假,洋金花確實有毒。不過適量精煮有麻醉功用不說,少量與其它藥材配合,還有平喘鎮咳的功效。這時候沒時間慢慢烹藥了,只好讓他直接嚼食。 果然,嚼了沒多久,雁靳辰開始覺得從嘴裡麻起來,肩頭的刻骨疼痛也緩了些。慢慢的,他有些迷糊了,只能直勾勾呆望著眼前纖細如柳的女子。 她一臉肅穆,持刀的手穩定而緩慢,鋒利刀刃先割開他血肉模糊的衣物,然後,精確沒入厚厚肩頭,一剜,殘箭立刻被挖出來。大量的血也跟著噴出,甚至噴上了她雪白的臉蛋。 好一個柳綠霏,面不改色地按住他的肩頭,低聲交代一旁簌簌發抖,很想拔腿就跑的小廝:「現在去用滾水煮方巾,煮好了撈起來給我。」 這一切仿佛做夢一般不真實,疼痛緩緩的,雁靳辰舌頭也有點大了,慢吞吞地說著:「你還真的,不怕血。」 她的回答遠遠的,好像泡過水一樣,「把嘴裡的藥渣吐出來。」 他照做了,繼續迷迷糊糊看著她把藥渣包在煮過的方巾裡,然後,她溫聲對他說:「最痛的要來,你忍著點。」 什麼意思?剛剛把刀都插進他肉裡挖了,那還不算最痛? 還反應過來,那熱熱的方巾按上他的肩頭,一股尖銳的巨痛穿透麻木而來,雁靳辰只覺眼前一黑。 「呃——」低啞的怒吼爆發,他猛然狠狠瞪大眼,牙關幾乎要咬穿,全身肌肉瞬間緊繃。 「再忍一下,就快好了。」柳綠霏手上不停,由隨身布包裡拿出了縫會和桑皮紙線,開始迅速利落地縫起傷口,一面溫聲說著;「平常人就算不痛暈,嚼兩口洋金花之後也就沒知覺了,你還真耐痛。」 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滾落,雁靳辰的表情極猙獰,強忍到全身都微微發抖,氣息越來越粗重。 柳綠霏也不再多說,因為知道他這時已經走神了,只是死命苦撐著,所以當下加緊手上的動作,快快完成。 一旁幫忙的小廝自己也快要暈過去了。柳綠霏一停手,小廝便一刻也無法再忍,拔腿沖到門外。 「嘔——」立刻嘔聲大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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