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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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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夫,柳大夫!」總管匆匆忙忙又奔回來,急得嗓門都大了,一路喊過來:「還好你還沒走,王爺的喘症發作了!」 柳綠霏一聽,二話不說,立刻回身往老王爺住的東廂房急步而去! 「之前明明打中覺睡得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發喘……」總管跟在她後頭,一路急急報告著。 一進王爺房間,果然就聽見呼嚕、呼嚕聲響,猶如鼓動風爐似的。老王爺瘦削的臉都漲成了紫黑色,看起來十分嚇人。 「拍背。」柳綠霏一看,立刻簡短下令:「他給痰卡住了,喘不過氣來,得讓他把這口痰咳出來!」 旁邊服侍的下人立刻攀上錦榻,照著柳綠霏的指示,把老王爺扶坐起來,開始幫著拍背。老王爺自己只睜開一線眼眸,眼神昏濁,一會兒工夫,眼白一翻,又昏過去了。 眼看老王爺一口氣過不來,連嘴唇都發紫了,柳綠霏也爬上了榻,一手捏住王爺的雙顎,一面低喊:「拍!用力拍!」 噗的一聲,一口濃痰咳了出來,正落在柳綠霏的手上。她絲毫不覺,甚至用衣袖包住手指,伸進老王爺的口中,把剩餘的痰都挖出來—— 連下人都不做的肮髒活兒,她面不改色。在她眼中,只有救人一件事。 終於,那吹風爐般的呼嚕聲低了下去,老王爺的呼息慢慢平緩了,臉色也稍微好轉。 在錦榻另一側的雁靳辰,一直安靜得像一抹影子,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一直在研究她。從第一眼見她,到現在。 一陣兵荒馬亂後,在柳綠霏的照料下,老王爺再度昏昏睡去,氣息雖弱,卻不再急喘了。 也松了一口氣的柳綠霏,交代完下人正想離開時,就被雁靳辰老鷹抓小雞般的扣住,然後一路連拖帶拉的,把她硬是拖到了西側廂房。 「我說過了,這不算什麼,我也不在乎,快讓我回去!」她對於雁靳辰的霸道已經習以為常,卻還是忍不住不滿,要抱怨幾句,「你為何不好好說,每次都要這樣用強?怕別人不知道你作過土匪?」 「我是作過馬賊,不是土匪。」雁靳辰涼涼回道:「你身上帶著病人的痰到處亂走,不嫌髒嗎?你不在乎,路人可很在乎的。我是為路人著想。」 柳綠霏嗤之以鼻,「你會為人著想,那可稀奇。我已經洗過手——」 「那衣服呢?總得換過吧。」 她上下打量他高大魁梧的身材,故意說:「難道你這兒有衣服讓我換?看不出威風凜凜的小王爺,平日還有著女裝的癖好,真稀奇。」 雁靳辰自然不會受激。他一言不發地離去。片刻之後,又回到套間外廳,把手上的衣物交給她。 「不是吧,你真的有女裝?」柳綠霏狐疑地接過,「還是,你去跟哪個丫頭借了一套衣衫?」 抖開一看,柳綠霏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這件外衫顏色鮮豔,下擺袖口都繡滿了繁複華麗的花樣。雖然樣子有些過時了,但布料、繡線的色澤都依然飽滿亮眼,顯然用的是上等材料。 「是我娘的。」他淡淡解釋,「老頭子當年鬼迷心竅時,著人做了許多衣物給她,不過她都沒穿就死了。」 簡單幾句話,勾勒出了當年的情景。 老王爺曾經寵愛過先窩國來的豔女。彼時,亮麗的異族美女陪伴在王爺的身邊,兩人還生下了雁靳辰這個兒子—— 時移事往,如今,豔女早已作古,老王爺也已風燭殘年,病痛纏身;而當年的王爺嫡子,已經走過了千山萬水,又回到舊時地。 看著母親的遺物,他在想什麼呢?那雙妖異的眼眸中,閃爍的是什麼?柳綠霏研究著他,第一次發現,也有讓她看不透、想不通的人。 見她專注地望著自己,雁靳辰笑了笑,故意道:「你穿了我娘的衣服,我是不是真的得叫你一聲娘?」 「我不穿。」她把外衣還給他,「這是你娘的遺物,我不能動。」 「換上吧,府裡還有好幾大箱呢。」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娘的房間裡衣服首飾全都還在,多少年了,全放著積灰塵。」 「你爹……當年應該相當寵愛你娘吧。」 雁靳辰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問:「你似乎很喜歡老王爺?」 這是從何說起?柳綠霏傻了片刻,反問:「你說什麼?」 「看你照料他的樣子,比待在府裡三十年的總管還周到細心。而且,連卡著痰都毫不怕髒的親手幫他挖……」 「醫者父母心,看著自己的小孩給痰卡住了,哪個為人父母的會遲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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