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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他母親之前已經進展到一天大約會打十通電話,怎麼可能他出門這幾天,沒打手機,也沒打來威脅他的親信透露聯絡方式?

  岑立瑭可不是笨蛋,他已經察覺到其中有問題。

  「你們如果知道什麼的話,現在可以講了。」他往後仰靠在昂貴的皮椅上,「當然了,不說也可以,只是以後如果讓我知道你們都騙過我……」

  大概會被從二十八樓丟下去吧!邵君平打個冷顫。

  「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堅持,「我們不知道姚小姐在哪裡,當然更不可能說出她現在暫住在總裁家裡這件事。」

  岑立瑭瞪著他,好像在看一個瘋子。

  「我家裡?」他眯起眼,冷冷反問:「邵君平,你是工作壓力太大,已經產生幻覺了嗎?我家裡什麼都沒有。」

  「啊,不是信義路的大廈那邊,我是說天母,總裁你的老家。」邵君平一臉無辜,「我根本不知道啊!所以,姚小姐在那邊的事情,應該不是我說的,對不對?」

  「我們什麼都沒聽到。」申秘書非常有義氣地聲援。

  她……在他家?

  一股奇異的、百味雜陳的感覺湧上心頭。知道姚心蕾沒有亂跑,是放鬆;發現她居然在自己家裡,是困惑……無論如何,他會弄清楚。

  接連而來的會議、記者訪談、又是會議……讓岑立瑭一直忙到傍晚才有空檔,他先到醫院探望父親。

  頭等病房很安靜,有大大的窗戶,夕陽映照著百葉窗,醞釀出靜謐的氣氛。岑立瑭走進去,腳步不由自主放輕了。

  岑父瘦得幾乎變成皮包骨的身子覆蓋在被單底下,睡袍袖口露出的手也瘦得看見一條一條青筋,上面還有打點滴的針孔。他站在床前,安靜望著父親的手,胸口一陣疼痛。

  這雙手,曾經握著他的,一筆一畫教他寫名字;曾經在送他出國讀書時,拍拍他的肩,無聲地鼓勵他;曾經簽下多少巨額合約,賺進多少錢,翻手作雲,覆手雨;此刻,也只能無助地被病痛折磨成這樣。

  他輕輕摸了一下父親的手。

  從這雙手上,岑立瑭接過了旭擘集團,接過所有待辦的公務,接過沉重的責任,他一點也沒有抱怨。

  身為獨生子,他幾乎沒有叛逆或忤逆過,只除了一件事……

  細微的動作,還是擾醒了病人。岑父睜開眼,瘦得凹下去的兩頰,泛起一個淡淡的微笑。「兒子。」

  「老爸。」他拉過椅子坐下。「把你吵醒了?抱歉。」

  「沒關係,我也該起來了,睡太久晚上睡不好。」岑父動了動身子,示意要兒子扶他坐起來。「你剛從香港回來?」

  「早上回來的,並購的事談得差不多了,下個月五號要簽約。」岑立瑭溫和報告著。「老爸,不會有問題的,不用擔心。」

  「公司交給你,我一點都不擔心,你是我訓練出來的。」岑父閉著眼睛,微微一笑。

  雖然被病痛折磨,岑父已染風霜的輪廓卻還是清俊。縱橫商場的銳利已經不見,只剩下一種歲月淬煉出的智慧。他睜開眼,看見兒子擔心的表情,又微笑了。

  「你也不必擔心,我這身體呢,好吃的也吃過,好玩的也玩過,會怎樣就會怎樣,你擔心也沒用。」岑父頗豁達,他拍拍兒子的手,「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媽而已。她那個脾氣……從小給寵大的,沒吃過一點苦,你要好好照顧她。」

  這種話他不愛聽,皺起眉,沉默不語。

  「你的那位小姐,雖然看起來不太起眼,個性倒是滿不錯的。」岑父又閉上眼,好像很累的樣子,靠在床頭,說話聲音也有些微弱。「能忍受你這個怪脾氣這麼久,也非得要有點能耐就是了……」

  岑立瑭詫異反問:「老爸,你看過她?」

  「她每天都來醫院,有時候來兩次。」岑父笑了笑,「手藝還不錯,聽說家裡是開餐館的,可惜我能吃的不多,頂多喝點魚湯。」

  蕾蕾每天來看他父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小妮子,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沉浸在自己思緒裡,過了好一陣子,還是茫無頭緒,待岑立瑭重新抬頭,才發現他父親已經安靜了很久。

  花白的發亂亂的,頭偏到一側,臉色灰敗,眼睛閉著,整個人靜止不動。

  幾乎……連呼吸都沒有。

  如遭雷擊,岑立瑭心中一驚,全身開始覺得冰冷。

  「老爸……」他的手微微發抖,伸到父親面前……

  岑父突然睜開眼睛,「幹什麼?」

  這下子,岑立瑭好像骨頭被抽掉一樣,整個人重重坐回椅子上。他吐出一口如釋重負的大氣,「老爸,你嚇我一跳!」

  「蠢兒子,你以為我會這麼容易死嗎?」岑父毫不在乎地說著,眼眸露出精光,「還沒看到你媽跟那位小姐的婆媳大戰戲碼,我大概不會甘願閉眼,你放心吧。」

  終於,可以回家了。

  不但是自願回去,還迫不及待,這是很少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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